周末我陪你去

窗外飘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落在桂花树的枝头，把常绿的叶子衬得格外青翠。客厅里传来宋星野和苏晚打电话的声音，林毓婉在厨房里哼着歌，沈若清和宋远桥在书房里下棋。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安静的、踏实的、可以被称之为“家”的东西。

顾吟霜抱着他，在雪声和灯光里闭上了眼睛。她想，这一年也要过去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他的康复日记补上空白的那几页，今年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写完了一整本书。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轮椅里犹豫要不要牵她的手，今年的这个时候他能够自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的书里写了一句话——“命运把所有的路都画好了。失去的和得到的，原来是一样多的。”现在她依然相信这句话。只是她还想再加一句——有时候失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比如一个母亲的故事，比如一个外婆的根，比如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重新站起来走向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这是今年的初雪，也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第一场雪。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花，轻轻说了一句：“下雪了。”

宋星驰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花园染成一片白。

“嗯。”他说，“下雪了。”

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雪。雪落得很慢，很安静，像时间在冬天的傍晚放慢了脚步。她知道这个冬天之后，春天还会来。桂花还会开。他会走得更远。她会写得更多。

而她和他，会一直在一起。

元旦前一周，顾吟霜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是一家出版社发来的，她在网上投过稿的一家文学类出版社。编辑在邮件里说，他们看了她投来的书稿《我的母亲顾若桐》，非常感兴趣，想约她面谈出版事宜。邮件的末尾写着一行字——“我们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它关于失散、寻根和爱的延续，是当下市场少见的主题。希望能与您合作。”

顾吟霜把邮件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拿着手机冲进了宋星驰的房间。他正在画图，被她冲进来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她。“恭喜。”

“你就只会说恭喜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点别的。说点让我觉得这不是在做梦的话。”

宋星驰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你的书要出版了。这是你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没有人替你想，没有人替你写。你妈妈的故事要被很多人看到了。”

顾吟霜站在原地，眼眶慢慢湿了。她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里面还夹着一种很深的、说不出来的情绪。她想，如果妈妈还在，她一定会买一本，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寄到出版社去。

她在宋星驰对面坐下来，平复了好一会儿心跳。“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外婆。”

“嗯。周末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画图吗？”

“图可以晚上画。”

顾吟霜看着他重新拿起笔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比她刚认识的时候好了太多。他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在画纸上寻找出口的人了。他会说“我陪你去”，会说“图可以晚上画”。他把她的位置排在了他的图前面。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