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你一直在

十二月初，宋星野做了一件让全家人都吃了一惊的事。

那天晚饭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有女朋友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拍。沈若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宋远桥端起的汤碗放了下来。顾吟霜和宋星驰对视了一眼。

“谁？”沈若清问。

“苏晚。顾吟霜的那个朋友。”

这次轮到顾吟霜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看着宋星野，张了张嘴。“苏晚？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宋星野理直气壮地扒了一口饭，“我去你们学校找她拿资料，后来就聊上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你才多大？”宋远桥终于开口了。

“十八了。成年了。”宋星野看着父亲，“爸，你十八的时候都跟我妈在一起了。”

宋远桥被噎住了，沈若清在旁边笑出了声。她放下筷子，看着儿子。“苏晚那孩子我见过，很稳重的。但你得好好对人家。”

“我肯定好好对她。”

顾吟霜在旁边听着，脑子还没转过来。她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你跟我弟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晚回了一条语音。顾吟霜点开，背景里是学校的自习室，苏晚压低声音说：“你弟太烦了，追了我一个月，天天在图书馆门口等我，给我带奶茶带蛋糕带水果。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但他有一天淋着雨站在那里，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顾吟霜听完之后看了宋星野一眼。他正得意洋洋地往嘴里塞排骨，完全没有一个“淋着雨告白”的人该有的悲壮感。

“你淋雨了？”她问。

“淋了。故意淋的。苏晚心软，一淋一个准。”

顾吟霜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他。

那天晚上，她坐在宋星驰房间里，把这件事说了。宋星驰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低头继续画图。过了几分钟，他忽然说了一句：“星野随我爸。死心眼。”

顾吟霜笑了。“那你随谁？”

宋星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我随我妈。认定了就不放手。”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但耳朵尖红得发烫。

十二月中旬，顾吟霜的书完成了初稿。她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把顾若桐的故事从火车站的长椅写到赵家的院子，从大学校园写到出版社，从结婚写到那场火灾，从两块玉佩写到赵玉兰和赵德厚的重逢。每一章她都反复修改过，每一个字她都认真斟酌过。稿子最终定稿的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把稿子打印了一份出来，装订好，厚厚的一沓，放在宋星驰的书桌上。

“看吧。第一个读者。”

宋星驰拿起那叠稿子，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书名——“我的母亲顾若桐”。扉页上印着他画的那张插图，一个女孩坐在书桌前写字，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花。

他翻了一页，开始读。

顾吟霜坐在旁边，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她看着他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反馈，但他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稿子，放在桌上。

“怎么样？”她屏住呼吸。

“写得好。”他说，“你妈妈会喜欢的。”

她看着他平静的脸，不知道这个评价算高还是低。“你就不能多夸几句吗？”

宋星驰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把赵姨在火车站捡到你妈妈的那段写得像电影。她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婴儿，在冬天的候车室里坐了整整一夜。你把她的犹豫写得很真实——她想养又不敢养，怕自己养不好。这个细节比那些大而化之的描写好得多。”

顾吟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还有你妈妈写给你爸爸的信。那封没写完的信，你把它放在全书的最后，没有加任何解释。”宋星驰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读到最后那一句‘我和宝宝等你回家吃饭’的时候，读者会知道这个故事没有终点。它会一直延续下去。”

顾吟霜看着他，鼻子酸了。

“你哭什么？”他问。

“你从来不夸人的。你今天夸了这么多句。”

“因为你写得好。我不说假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覆上了她的后背。

“宋星驰，”她闷在他肩膀上，“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从数学题到康复训练到找玉佩到看稿子。你一直在。”

他没有说话，但搭在她后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