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把这件事跟宋星驰说了。他正在画图,听完之后放下了笔,表情没什么变化。“陆延这个人我知道。他父亲陆伯衡跟我爸是大学室友,两家关系不错,但他这个人有些急功近利。你离他远点。”
“我已经离他远了。”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又拿起了笔。“我知道你处理得了。”
顾吟霜看着他重新低头画图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失落。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太笃定了,笃定得好像她永远不会走。她知道自己不会走,但她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我会担心”。
但她什么也没说,坐在椅子上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十月初,宋星驰收到了一封邮件。他看完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表情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顾吟霜是第二天才知道的。沈若清在早餐桌上无意中提了一句——“星驰,温知意回国了,你知道吗?”
宋星驰“嗯”了一声,继续吃粥。
顾吟霜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温知意。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她注意到沈若清说完之后餐桌上的空气微妙地紧了一瞬。宋星野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宋远桥轻咳了一声,把话题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那天晚上,顾吟霜坐在宋星驰房间里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翻了好几页,同一行字读了五遍。宋星驰在画图,铅笔在纸上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稳。她终于合上了书。
“温知意是谁?”
宋星驰的笔顿了一下。“大学同学。”
“只是同学?”
他抬起头看着她。顾吟霜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攥着书脊,攥得指节发白。宋星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大学同学,后来一起参加过几个设计项目。我出事之后,她去了国外读研,我们就断了联系。”他顿了一下,“没有别的。”
顾吟霜点了点头,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上。“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星驰叫住了她。“顾吟霜。”
她回过头。
“你在意?”
她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平静。她忽然有些来气。她说不清那股气从哪里来,也许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说,也许是因为他永远那么波澜不惊。
“我该在意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顾吟霜在学校见到了温知意。
不是巧合。温知意来她们系做一个关于“建筑与文学”的跨学科讲座,海报贴在文学院楼下的公告栏上。顾吟霜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海报。照片上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五官清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一栋建筑模型前面微微侧着头。
顾吟霜站在海报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走进了阶梯教室。
温知意的讲座很精彩。她讲建筑的空间叙事,讲建筑和文学在结构上的共通之处,讲一个建筑师如何用材料、光线和尺度写出一个没有文字的故事。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台下的人听得入神。顾吟霜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有说话。
讲座结束之后,温知意站在讲台上回答几个学生的问题。顾吟霜收拾书包准备走,却被人叫住了。
“你是顾吟霜吧?”
她转过头。温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讲台,站在她面前。近距离看,她比照片上更瘦一些,五官柔和,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从容。
“我是。温老师好。”
温知意笑了笑。“不用叫老师,叫我知意姐就行。我听星驰的妈妈提过你。”她打量了顾吟霜一眼,“他说你在写一本书,写你母亲的故事?”
顾吟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跟您说的?”
“上次回国的时候见过一面。他提到了你。”温知意的目光很坦荡,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遮掩,“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韧性的女孩。”
顾吟霜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知意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改天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我对你母亲的故事很感兴趣。我研究生论文写的就是民间口述史的记录方法,也许能帮到你。”
她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顾吟霜站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手心微微出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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