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练到能站稳为止

建筑设计大赛的初赛结果在四月底公布了。

宋星驰的方案“生长型社区”入围了决赛，排名第三。组委会在官网上发布了入围名单和作品简介，顾吟霜把那条消息转发到宋家的家庭群里，配了一串烟花表情。沈若清回了一朵玫瑰，宋星野回了一串问号问“我哥画的什么”，宋远桥破天荒地发了一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顾吟霜买了一个小蛋糕，在宋星驰的房间里插了一根蜡烛。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根摇晃的烛火，表情有些无奈。“你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个？”

“庆祝啊。第三名入围，决赛肯定能冲到第一。”她把蜡烛吹灭，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你尝尝，草莓味的。”

他接过蛋糕吃了一口，然后放下了。“太甜了。”

“甜才好吃。”她自己也吃了一口，确实甜得有些腻，但她把整块都吃完了。

可第二天早上，事情就不一样了。

顾吟霜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苏晚发来的，室友发来的，还有几个不常联系的同学也发了链接过来。她点开一看，是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写着——“轮椅上的建筑师？宋家长孙凭父亲资源入围设计大赛，业内质疑声起”。

文章写得阴阳怪气，先是介绍宋星驰的作品，然后话锋一转——“据了解，宋星驰先生因车祸下肢瘫痪已逾三年，本次大赛决赛要求现场答辩，届时将如何进行展示？有业内人士质疑，其作品是否有他人代笔之嫌。”文末还配了一张他车祸前的旧照和一张现在的轮椅照片放在一起对比，配文写着“昔日天才，今日拄拐，背后靠山仍是宋氏集团”。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残疾人就别凑热闹了吧”“会不会是花钱买的入围名额”“他爸是宋远桥嘛，给评委打个招呼就行了”。

顾吟霜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了床上。她坐在床边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才起身去洗漱。

她走到餐厅的时候，宋星驰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粥和鸡蛋，和平时一样。他手里没有拿报纸，也没有拿手机，就安安静静地喝着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顾吟霜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喝了口粥，语气平淡，“早上林姨拿给我看的。”

“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决赛答辩怎么应对这件事。”他放下勺子，“质疑是正常的，我三年没有出过作品，突然拿出一个方案，换了谁都会有疑虑。关键是怎么打消他们的疑虑。”

顾吟霜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做？”

“决赛在五月下旬。还有将近一个月。我可以在答辩的时候现场做一段即兴设计，展示我的思路。代笔的说法不攻自破。”他顿了顿，“但还有一个问题——我的腿。”

“什么问题？”

“我走上去。评委和观众都看着。如果我在台上站不稳，或者中途需要别人扶，有些人就会觉得我有缺陷，不能胜任实际的项目。”他说得很客观，像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

顾吟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要练到能站稳为止。”

“我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你走五米花了多久？半个月。从五米到上台的距离，比五米短。”她说得很笃定，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做成的事情。

宋星驰看着她。她坐在早餐的晨光里，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惺忪，但她说“一个月够了”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信任。

“好。那就一个月。”他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