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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送我护手霜那天我就知道

寒舟遇暖霜

从那天开始,宋星驰的生活分成了两条线:上午去医院做康复,下午和晚上画图纸。顾吟霜下课后回来,有时候坐在他旁边看书,有时候帮他查资料,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趴在他的书桌边上看他画。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春天的雨落在新叶上。

有一天晚上她趴着看久了,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肩上披着他的外套,头底下垫着他的一本画册。他还在画,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她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四月中旬,宋星驰的康复有了一个标志性的进展。他可以在平行杠的辅助下独自站立超过两分钟了。安医生说,两分钟是质变的临界点,接下来可以向“独立站立”和“辅助行走”迈进。

那天训练结束后,他坐在轮椅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抬头看着顾吟霜说了一句:“我想试试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来。”

顾吟霜退后两步,把门口的通道清空。安医生站在一旁,手里没有扶他,但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腰上,随时准备接住。

他把轮椅推到平行杠旁边。双手撑着杠面,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把自己从轮椅上撑了起来,左脚落地,右脚落地,两腿微微发颤,但站住了。他松开了左手的扶杠,只留右手虚扶着,然后迈出了左腿。一步。右腿跟上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从平行杠到门口的距离大约五米。他走了八步,用了将近三分钟。最后一步跨出门槛的时候,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没有摔倒。

他站在门口,双手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顾吟霜站在门外三米的地方,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她的拳头一直攥着,指甲把手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印。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走到了。”

她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走过去,没有扶他,就站在他面前。“你走完了。”

“走完了。”他的额角全是汗,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他的嘴角是弯的,“你说过推我上台。现在我自己走上去。”

她再也忍不住了,向前一步抱住了他。他站不稳,双手撑在她肩上,把一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她抱着他的腰,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过来,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起伏,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拍岸。

“宋星驰,”她闷在他肩头说,“你走完这五米了。世界上没有路比你走不了的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训练室里的白炽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医生默默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那天晚上,宋星驰回到房间之后,打开电脑报了名。在“是否参加决赛答辩”那一栏里,他勾了“是”。

顾吟霜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走上去的。我数过了——五米,八步。两个月以后你至少能走十步。”

他回过头看着她,台灯的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你每次都在数。”

“当然在数。你走的每一步我都数了,一笔一笔记着呢,以后要写进书里的。”她指了指他书桌上那本康复日记,“你前面空白的那几页,我帮你补上了。你翻翻看。”

宋星驰翻开那本康复日记。空白的那几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作文一样认真。每一页都在记录他某一天训练的情况:二月二十八日,独立站立八秒,摔了一次。三月二日,十秒,摔了两次。三月五日,十五秒,没有摔。四月二日,三分二十秒,走到了门口。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大字:“宋星驰走完了五米。以后会越走越远。”

他合上日记本,放在膝盖上,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里已经有了暖意。春天的花开到最盛的时候了,桂花树的新叶密密匝匝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色。

他抬起头,看着她。“顾吟霜。”

“嗯。”

“你会写进书里的,对不对?”

“对。”

“那你写清楚一点——我是走完那五米之后,才敢跟你说这句话的。”

她眨了眨眼睛。“哪句话?”

他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层冰彻底融化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我喜欢你。”他说。

她笑了,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我早就知道了。从你送我护手霜那天就知道了。”

“那你还问?”

“因为我想听你说。”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但那是她见过的、他笑得最开的一次。像冰面彻底融化了之后,底下露出的第一片春水。

窗外有风穿过桂花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四月的夜很静很暖,一切都刚刚好。1

段评

扛得住所有,扛不住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