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很好看

八月下旬，宋星驰告诉顾吟霜他做了一个决定。“我想去学建筑。”

顾吟霜正在帮他整理画本，闻言手停在半空中。“学建筑？你不是已经学过了吗？”

“我以前学的是理论。我想学实践，想真正做一栋房子出来。”他顿了顿，“我在网上报了一个在线课程，每天晚上上课。等我腿好了——或者不一定非要等腿好——我想接一些小项目试试。”

顾吟霜把画本放回书架上。“你想做什么样的房子？”

宋星驰从桌上拿起一张他最近画的草图递给她。图纸上是一栋小房子，不大，但设计得很精巧。屋顶是倾斜的，面向阳光的一侧装了大面积的玻璃窗，窗台上摆满了花盆。房子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放着一把长椅。

“这个房子看着眼熟。”顾吟霜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她来的那个春天，他画过一栋一模一样的房子，只是那时候画面上没有人。现在这张图上多了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轮廓。

“这是你画的？”

“是。”

“这房子建在哪里？”

宋星驰看着她。“不知道。但我想建一栋这样的。建出来之后，让想住的人住进去。”

顾吟霜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放回他的书桌上。“那你要好好学。等你建好了，我第一个报名。”

宋星驰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他拿起铅笔在图纸的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字——“第一个住户：顾吟霜。”

日子在康复训练和在线课程之间流逝。宋星驰每天上午去医院，下午和晚上上课。顾吟霜则开始准备大学入学的东西，买文具、办手续、熟悉学校的地图。偶尔她在他旁边看书，他戴着耳机上课，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谁也不用说什么。

八月底，顾吟霜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她拿通知书从学校回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把信封拆开，里面的录取通知书上印着她的名字和专业，纸面光滑，油墨是深蓝色的。她站在花园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宋星驰在客厅里，看见她手里拿着通知书，问了句：“到了？”

她走过去把通知书递给他看。他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说了句：“恭喜。”

“就只有恭喜？”

“不然呢？”

顾吟霜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宋星驰，我考上大学了。我要去读中文系了。我会学很多很多东西，我会写很多很多文章，我会把这一年所有的事情都写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你写吧。写完了我帮你看。”

她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比以前暖了一些，大概是最近一直在做康复训练的缘故，血液循环好了一些。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我明天要去学校报到。”她说。

“我知道。”

“我白天可能不在家了。”

“我知道。”

“但我晚上会回来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知道。”

窗外桂花树上有几个小小的花苞冒了出来，嫩绿色的，藏在叶子的缝隙里。秋天快要来了，桂花快要开了。她握着他的手，觉得这一年好像走了很远的路，但回头望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值得。

九月一号，顾吟霜大学开学。

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换上了一件新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裙子。沈若清帮她整理了书包，林毓婉给她装了满满一饭盒的便当，宋星野站在门口打着哈欠说了一句“别迷路了啊”。

她走到餐厅的时候，宋星驰已经在那里了。他面前摆着剥好的鸡蛋和温好的粥，和高考那天一模一样。

“今天穿得很好看。”他说。

顾吟霜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动夸她穿得好，以前最多说一句“这衣服适合你”。“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因为你今天开学。”

她坐下来吃早饭，喝了一口粥，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大学的校园比高中大了好几倍，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每一样都大得让她有些发怵。她会不会迷路？会不会找不到教室？会不会一个朋友都交不到？

“你在紧张。”宋星驰说。

“有点。”

“你刚来宋家的时候也紧张。”

“那不一样。来宋家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连怎么跟人打招呼都不会。现在我已经会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