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复健

临走的时候，外婆拉着顾吟霜的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小伙子好。就是腿不方便。"

"外婆，他腿不好但他好。"

赵玉兰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你说好就好。"

回去的路上，顾吟霜推着轮椅慢慢走。蝉鸣声在头顶聒噪地响着，热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啦啦翻动。

"你外婆人很好。"宋星驰说。

"那是。我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

"你妈妈的事情，她跟你说过很多吗？"

顾吟霜想了想。"不多。每次说到一半她就不说了。可能是怕自己难过，也可能是怕我难过。"

宋星驰没有再问。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可以把你的书整理一下，送她一本。你妈妈以前读过的。"

顾吟霜的脚步停了一下。"我妈妈读过的书？我怎么会有？"

"你那个旧布包里。有一本小册子，里面夹着一张借书卡，上面写着你妈妈的名字。"

顾吟霜愣住了。她回去之后翻出旧布包，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床上。在一叠信纸底下，确实有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新华书店"四个字。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借书卡，登记日期是二十二年前的秋天。借书人那一栏写着"顾若桐"三个字，娟秀的字体，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借的那本书是《小王子》。

顾吟霜盯着那张借书卡看了很久。她妈妈在二十二年前借过这本书，那时候妈妈大概二十四五岁，还没有她，还在出版社上班，还会在下班之后去图书馆借一本童话书。

她把这本小册子小心地放回布包里，决定下次去外婆家的时候带给她。1

七月末的一个傍晚，宋星驰跟她说了一件事。

"我打算去复健。"

顾吟霜正在帮他削铅笔，闻言手一滑，削好的铅笔芯断了一截。"你说什么？"

"复健。"他的语气还是平平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我联系了一家医院，在城东。他们有专门的康复科，针对脊髓损伤的。下周一第一次去。"

顾吟霜把断了的铅笔芯捡起来，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次跟你外婆见面之后。"

顾吟霜想了想，确实从那之后他话变得多了，也没有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是因为我外婆说了什么吗？"

"不是。"宋星驰顿了一下，"是看到你外婆站在门口等你的样子。她年纪那么大了，还在等。我不想让你以后也等。"

顾吟霜的鼻尖微微发酸。她低下头把削好的铅笔放进笔筒里。"那你去。我陪你去。"

"你下个月就开学了。"

"开学之前我陪你。"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拒绝的话。他垂下眼睛，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叩击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下周一，顾吟霜陪宋星驰去了康复科。医院不大，但很干净，走廊里挂着一些关于康复训练的科普海报。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教授，姓安，说话利落干练，看了一眼宋星驰的片子，说了一句"有希望"。

"他的脊椎损伤不是完全性的。神经有部分传导，只是被压迫了。手术之后一直没有做系统性康复，错过了最佳恢复期，但现在开始也不算晚。"安医生合上片子，看了看宋星驰，"不过前提是你要坚持。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可能几个月、几年，甚至更久，中间还会反复。你能坚持吗？"

宋星驰说："能。"

安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站在旁边的顾吟霜一眼，笑了一下。"行，那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