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自作多情

宋星驰看着她。

“你养母是个好人。”他说。

“她是。”顾吟霜的眼眶红了，“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是她走了，她走了以后，舅舅他们就……”

她没有说下去。

宋星驰把信封推回她面前。

“你想帮他们，我不拦你。但你帮他们之前，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宋星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你帮他们是你心善。他们再来要，你要学会拒绝。”

顾吟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天给他们转一点钱。”她说着，想了想，“我有一些压岁钱，还有之前攒的，不多，但够他们应急。”

“多少？”

“三千。”

宋星驰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她：“我转了一万到你卡里。你给他们，说是你攒的。”

顾吟霜愣住了：“不行！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宋星驰把手机放回去，“是借你的。你以后工作了还我。”

“可是……”

“没有可是。你考大学需要钱，你自己的生活费需要钱。拿三千给他们，你吃什么？”宋星驰的语气淡淡的，但顾吟霜听得出来，他不想让她在这件事上有任何退让。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星驰，”她小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星驰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我对你好吗？”他问，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

“好。”顾吟霜说，“你对我很好。你给我补课，给我剥鸡蛋，给我涂护手霜，带我去爬山——今天还给我钱。你对我真的很好。”

宋星驰把书合上，抬起头看她。

“我爸爸，”他说，“欠你爸爸一条命。我欠你一个好的人生。”

顾吟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说“我欠你一个好的人生”的时候，声音那么轻那么诚，像一个在还债的人，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面上。

“你不欠我什么。”她说。

“我知道。”宋星驰说，“但我还是想给你。”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像上次那样，仰着头看着他。

“宋星驰，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还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好人。”

宋星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冬天的晨露。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顾吟霜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别哭了。”他说，“明天还要上学。”

顾吟霜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笑了。

“你每次都跟我说别哭了。”

“因为你每次都哭。”

“那你能不能别说别哭了，换一句别的。”

宋星驰想了想。

“喝姜汤吗？”

顾吟霜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但她这次是真的笑了。

“宋星驰你是认真的吗？我说换一句别的你就说喝姜汤？”

“姜汤暖胃，”他很认真地说，“哭完了喝点暖的，对身体好。”

顾吟霜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台灯的光里，手里的书又翻开了，但书页的方向是反的。

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看她走。

她笑了，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把手贴在胸口，心跳得很快很快。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知道下面不是深渊，是铺满花瓣的柔软的草地。她随时可以跳下去，可她还是有一点怕——怕跳下去之后，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怕的是自己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