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吟霜给舅舅转了一万块钱。她按照宋星驰说的,发了条消息过去——“这是一万块钱,您和舅妈先应急。以后我不会再给了,银戒指麻烦您寄到学校给我。”
舅舅回复得很快,一连三条语音,语气热络得不像同一个人。
顾吟霜没有听。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做卷子。
银戒指她一定要拿回来,那是养母留给她的。那枚戒指不值什么钱,但她戴着它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三月初的某天晚上,顾吟霜在宋星驰房间里做题,做到一半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下写。
“你怎么了?”宋星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有点晕。没事,可能坐久了。”
宋星驰把轮椅推到她旁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他的手凉凉的,碰到她额头的瞬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发烧了。”
“没有吧?”顾吟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啊。”
“你额头是烫的。”宋星驰把手收回来,语气不容商量,“回房间休息,今晚不学了。”
“可是明天要小测……”
“小测没有身体重要。回去休息。”
顾吟霜想反驳,但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腿一软,差点摔倒。宋星驰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她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轮椅微微晃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顾吟霜的脸一瞬间烧得比发烧的时候还烫。她坐在他腿上,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又摔倒。
宋星驰的手松开了她,垂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顾吟霜看不清他的表情。
“去睡觉。”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
“好。”顾吟霜捂着脸,快步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把脸埋在手心里,手心烫得她以为自己真的发烧了。
她坐在床沿上,平复了很久的心跳,才渐渐冷静下来。
发烧是真的。
心跳加速也是真的。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他的腿,虽然隔着裤子,但她感觉到了,不是软的,是硬的,是有力的,和他坐在轮椅里看起来的样子不一样。他的腿,是有力量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宋星驰的腿,真的是完全不能站吗?还是可以站,只是走不了?
她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
她决定改天问问沈若清。
第二天,顾吟霜的烧退了一些,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沈若清让她在家休息,别去学校了。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大半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温水、一盒退烧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还是那种熟悉的、行云流水的行书——
“粥喝了。药吃了。别写作业。”
顾吟霜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她端起粥,慢慢喝完了。粥还是温的,像是被人掐着时间端上来的。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的旧布包里。旧布包里已经攒了好几张了——有单词本最后一页的“不要哭”,有那张银杏树的画,有期末成绩出来时的“91分”。每一张都是他的字。
她把这些纸条和父母的旧照片放在一起,觉得它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都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