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很久。
“你可以不走。”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顾吟霜转过脸来看他。
宋星驰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本市的大学也不错。你想留在本市的话,可以报本市。”
顾吟霜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你是在让我留下来吗?”她问。
宋星驰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冰面下有碎金一样的光在流动。
“我不是在让你留下来。”他说,“我只是说——你想留就留。这里有人等你。”
顾吟霜盯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宋星驰,”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犯规?”
“什么犯规?”
“就是……让人不想走的那种犯规。”
宋星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要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风吹的。”
宋星驰把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你又要说我哭了?”
“没有。”他把手帕塞进她手里,“我说风大,给你挡挡风。”
顾吟霜攥着那块深灰色的手帕,低头笑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忍住了。
山顶的风呼呼地吹着,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太阳越来越高,暖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冬天的空气里,远处的城市在薄薄的雾霭中静静铺展,像一幅还没有着色的画稿。
他们在山顶待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顾吟霜推着轮椅,走得比上山时慢了一些。
“宋星驰。”
“嗯。”
“春天的时候,我们再出来看花好不好?”
宋星驰沉默了几秒。
“好。”
顾吟霜笑了。她把轮椅推得更稳了一些,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前走。
下了山,老张开车送他们回去。车子驶入宋家大门的铁艺门,穿过花园的小径,在别墅门口停下来。
林毓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纹舒展开来。
“回来了?冷不冷?厨房熬了姜汤,快进去喝。”
宋星驰被推进了门。他经过玄关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厅。客厅里没什么变化,沙发、茶几、电视柜,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是外面的阳光留在眼睛里了。
也许是别的。
二月底,顾吟霜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署名,但邮戳是本市的。她拆开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舅舅寄来的。薄薄两页纸,字迹潦草,语无伦次,大意是——舅妈病了,要住院,表弟在学校又闯了祸,他们实在没钱了,让顾吟霜想想办法。信的最后写了一句:“你妈要是还在,她不会看着我们不管的。”
顾吟霜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舅舅对她不好,舅妈对她不好,表弟对她不好。这些她都知道。可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戚了,养母留给她的银戒指还在舅妈那里,她上次想要回来,舅舅没给,那枚戒指是养母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不想管他们。但她也做不到完全不管。
晚上,她拿着信去找了宋星驰。
宋星驰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你想怎么做?”他问。
顾吟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想帮他们。可是我舅妈生病了……要是万一很严重呢?我妈妈说——我是说我养母,她以前跟我说,做人不能太记仇。她说别人对你不好,但你不能对别人不好。你对他们好,是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