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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就没人给你涂护手霜了

寒舟遇暖霜

周末早上八点,顾吟霜推着宋星驰的轮椅,穿过宋家的大门。

那是宋星驰三年多来第一次跨出那道铁艺大门。

林毓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沈若清站在二楼的书房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花园小径尽头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宋星野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在打游戏,但屏幕上的角色已经站了五分钟没动过。

车是老张开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顾吟霜把轮椅固定在车厢里,在宋星驰旁边坐下来。车子启动的时候,宋星驰的手在扶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紧张吗?”顾吟霜小声问。

“不紧张。”

“你手都攥紧了。”

宋星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再放上去。

“风大。冷。”他说。

顾吟霜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到了那座山脚下。山不高,柏油路一直蜿蜒到山顶,坡度平缓,路况很好。顾吟霜推着轮椅,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老张开着车跟在后面,说要送他们上去,顾吟霜摆摆手说“不用,我们自己走”。

冬天的山上很安静。树叶几乎落光了,露出灰褐色的枝干。空气冷而清冽,吸进肺里有一种冰凉的甜。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个转弯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山下的城市尽收眼底——密密匝匝的楼房,蜿蜒的河流,远处的山峦轮廓,和灰白色的天空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静止的沙盘。

宋星驰的轮椅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山下,看着远处,看着那个他三年多没有见到过的、宽阔的、无边无际的世界。

顾吟霜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脸前乱飞。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那种东西她以前在阁楼上的旧照片里见过——在那些他还没有出事之前的照片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向上的、像植物朝着阳光生长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被冰封了三年,现在是冬天,冰还没有完全化开,但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怎么样?”她问。

宋星驰沉默了很久。

“很冷。”他说。

顾吟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就只说冷?”

“外面的风比家里的风大。”

“那当然,外面的世界本来就比家里大。”

宋星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他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顾吟霜笑着推他继续往上走。轮椅的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路旁有一棵老松树,树皮皲裂,深绿色的针叶在风中微微晃动。

到了山顶,顾吟霜把轮椅停在一块平整的空地上。

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金色的光照在山顶的空地上,把冬天寒冷的空气照出了一丝暖意。顾吟霜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宋星驰。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说你压力大,”他放下水瓶,“是骗我的吧。”

顾吟霜的手顿了一下。

“被你发现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不是压力大,我就是想让你出来走走。”

宋星驰没有说话。

“你不要生气。”顾吟霜赶紧说,“我就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挺好的。你总要出来看看的。不能一辈子待在房间里。”

“我没有生气。”

顾吟霜看着他。他坐在轮椅里,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黑色外套晒出了暖融融的光。他微微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峦,表情比平时松弛了一些,嘴角的线条不再紧绷着。

“你的手还冷吗?”她问。

宋星驰转过头来看她。

顾吟霜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护手霜——他还记得,就是上次他给她涂的那一支,杏仁味的。

“你自己涂,”她把护手霜递给他,“我不帮你涂。你上次说我手凉,你自己的手也没多暖。”

宋星驰接过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手上,慢慢涂开。阳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把骨节间的阴影照得很清晰。

“顾吟霜,”他说,“你以后想考去哪里?”

顾吟霜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是不是不敢想?”

她低下头,用鞋尖拨弄地上的小石子。

“有点。”她承认,“我怕想太远了,万一考不上呢。而且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沈阿姨说可以送我去国外,可是我不想去国外。”

“为什么不想?”

顾吟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没人给你涂护手霜了。”

她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耳朵烫得厉害。

宋星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