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去走走吧

二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

说是家长会，其实是考前动员会。班主任在讲台上讲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各批次录取时间线、最后一百天的复习重点。台下坐着黑压压的家长，大半是妈妈，小半是爸爸，还有一些是爷爷奶奶。

沈若清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坐在顾吟霜的座位上，认真地听班主任讲话，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家长会结束后，她走到顾吟霜面前，把笔记本翻开给她看——上面记着“三月一模”“四月二模”“五月三模”“六月高考”几个关键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写了注意事项。

“沈阿姨，”顾吟霜看着那几行字，“您不用记这些的，我自己会记。”

“我记了也不耽误你记。”沈若清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吟霜，你有没有想过去哪里上大学？”

又是这个问题。

顾吟霜低下头：“我还没有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沈若清的声音很轻，像怕给她压力，“不管你去哪里，阿姨都支持你。就算你去国外，阿姨也能资助你。”

顾吟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去国外。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出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远走高飞，意味着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宋家，离开——她不敢再往下想。

“谢谢沈阿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再想想。”

回家的车上，沈若清开了一段路，忽然说了一句话。

“星驰最近怎么样？”

顾吟霜愣了一下：“他……挺好的。他这几天在看一本建筑学的书，画了好多图，有一张画的是一栋临海的房子，特别好看。”

沈若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吟霜，”她说，“你觉得星驰……以后该怎么办？”

顾吟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应该一直待在家里，”沈若清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以前那么喜欢建筑，那么想去外面看看。可是他现在……”她没有说完，但顾吟霜明白。

宋星驰被轮椅困住了，但他更被自己困住了。这个冬天，他虽然愿意跟她说话了，愿意跟她一起吃饭了，愿意给她补课了，可他还是没有出过宋家的大门。一次都没有。

“他会好的。”顾吟霜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是真的相信。

沈若清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顾吟霜在宋星驰房间里学习。她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忽然抬起头来。

“宋星驰。”

“嗯。”

“你有多久没出去了？”

宋星驰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出去。走出这个院子。”顾吟霜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你有多久没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宋星驰沉默了。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过但不想回答。

“很久了。”他说。

“有多久？一年？两年？三年？”

宋星驰没有回答。

“这个周末，”顾吟霜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宋星驰抬起眼睛看她。

“不是去那种人多的地方。就去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看看风景。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不需要应付任何人。”顾吟霜的声音轻轻的，“就当……陪我去看看。我最近复习压力好大，想出去走走。”

她说“陪我去”的时候，故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她不想让他觉得这是“带你出去”或者“帮你走出来”——她知道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她要说成是他陪她。

宋星驰看了她很久。

“去哪？”

顾吟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那是上次秋游的时候，她站在山顶拍的。照片里是满山的银杏树，黄叶铺了一地，远处是灰蓝色的天际线，“这座山，不高。有车道，轮椅可以上去。”

宋星驰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顾吟霜怕他拒绝，赶紧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提一下……”

“几点？”他问。

顾吟霜愣了一下。

“什么几点？”

“几点出发。”宋星驰把书合上，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她“数学作业做完了吗”。

“早……早上八点？”

“行。”

顾吟霜低头假装做卷子，但她的嘴角弯得快压不住了。她偷偷拿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他答应了！”

苏晚回了三个字：“出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