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很好的一年

屋里传来宋星野的声音：“顾吟霜！你快来！有草莓！”

顾吟霜笑着应了一声：“来了！”

她推着他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把冬天的冷风挡在了外面。

客厅里灯光温暖，宋星野把一盘草莓放在茶几上，沈若清在给林毓婉倒茶，宋远桥在翻手机里的新年祝福。电视开着，春晚正在倒计时。

“十、九、八、七……”

顾吟霜站在宋星驰身后，手还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六、五、四、三……”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一！”

“新年快乐！”

客厅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宋星野在沙发上打滚，沈若清笑着拍他的腿让他坐好，林毓婉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说“大家吃水果”。

顾吟霜低下头，在宋星驰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宋星驰。今年是很好的一年。”

宋星驰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从扶手上移开，微微向后伸了一点，碰到了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只是碰了一下。

像烟花绽放之前的那一瞬黑暗，短暂的、沉默的、充满了可能性的。

然后他收回了手。

顾吟霜站在他身后，手指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放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烟花又在夜空中绽放了，这一次是远处的人家放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她在心里说——

妈妈，今年是很好的一年。

真的。

寒假一过，高三的空气就变了味道。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全年级的学生站在操场上，寒风把每个人的脸都吹得发白。校长在台上念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讲稿，底下的学生举着右拳喊口号，声音震天响。

顾吟霜站在队伍中间，也跟着喊了。但她喊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考上了，她要去哪里？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在舅舅家的时候，她只想“离开”；现在在宋家，她忽然有了选择的权利。可是选择比没有选择更难。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填报志愿的时候，她会不会像那些发下来的模拟志愿表一样，一片空白？

“吟霜。”苏晚在课间用笔戳了戳她，“你有没有想过，报哪里的学校？”

顾吟霜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闻言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你不考虑留在本市吗？你家里不是在本市吗？”

顾吟霜想了想“家里”这两个字。宋家算“家里”吗？她住在那里，吃在那里，沈若清把她当女儿一样疼，宋星野整天喊她“姐”，林毓婉每天早上给她煮粥。可那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把那当成家。

“我还没想好。”她说。

苏晚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舍不得宋家？”

顾吟霜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她知道苏晚说对了。她舍不得。不只是舍不得宋家——她舍不得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