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要来了

烟花放完了。宋星野被林毓婉叫进屋吃水果。院子里只剩下顾吟霜和宋星驰。夜风吹过来，有些冷，顾吟霜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缩进领口里。

“冷？”宋星驰问。

“有一点。”

“进去吧。”

“等一下。”顾吟霜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新年快乐。”她说。

宋星驰看着她蹲在面前的样子。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像星辰，像烟火，像一切美好的、转瞬即逝的、让人想要留住的东西。

“新年快乐。”他说。

顾吟霜笑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个红包。红色的封面上写着“学业进步”四个烫金大字，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祝宋星驰早日康复”。

宋星驰看着那个红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给我红包？”

“嗯。”顾吟霜点头，“我攒的。不多，就两百块。但是是个心意。”

“你一个学生，给一个大人发红包？”宋星驰捏着红包，表情复杂。

“你只比我大三岁。”顾吟霜强调，“而且过年发红包不是大人给小孩子吗？你又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们是平等的。平等的也可以发红包。”

宋星驰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什么逻辑？”他问。

“顾吟霜逻辑。”她理直气壮地说。

宋星驰看着手里的红包，把手指伸进去，抽出了里面的钱。两百块，两张红色的钞票，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钱放回去，把红包放进口袋里。

“谢谢。”他说。

顾吟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着说：“不客气。明年我还给你发。”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明年的事谁知道呢”，也没有说“你明年还不一定在这儿呢”。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在想，明年。明年这个女孩还会在吗？她会考上大学，会离开宋家，会去很远的地方，会遇到很多人，会有属于她的、和他无关的生活。

“你怎么了？”顾吟霜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

“你在想什么？”

宋星驰抬起头，看着她。

“我在想，”他说，“你明年就不在这儿了。”

顾吟霜愣了一下。

“谁说的？”她说，“我高考完了还可以回来。放假了也可以回来。沈阿姨说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你——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她说“你们”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但宋星驰看见了。

夜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一些。顾吟霜打了个寒颤，把衣服裹紧了一点。

“进去吧。”宋星驰说。

“好。”

她推着他的轮椅，慢慢地往屋里走。轮椅碾过院子里铺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靠得很近很近。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吟霜停下来，弯腰把轮椅的轮子抬了一下，让它顺利过门槛。她的头发从他的肩膀旁边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宋星驰没有动。

他的心在动。

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个被冰封了很久的湖面，底下有鱼在游。冰面上的人看不见，但鱼知道。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