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有星星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顾吟霜正在上早自习。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是高三特有的——所有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成绩，又都害怕知道。

“这次一模，我们班的平均分在全年级排第三，还不错。”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个别同学进步非常大，我要特别表扬——顾吟霜。”

顾吟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总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四十二分，”班主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难得地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尤其是数学，从九十一分提高到了一百一十分。继续努力。”

一百一十分。

顾吟霜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她听见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恭喜”，听见后排有人窃窃私语“她是不是开挂了”，听见窗外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右上角用红笔写着“110”。

一百一十。

及格了。虽然可能也没达到班级平均分。

她想笑，又想哭。

她想起了无数个晚上，坐在宋星驰房间的地板上，听他一遍一遍地讲函数、几何、概率。想起他给她削的那支铅笔，想起他写在笔记本扉页的“下次目标：105分”，想起他说“及格了就好，下次争取一百”时那种淡淡的、好像并不在意的语气。

他在意的。她知道他在意。

她拿出手机，给宋星驰发了一条消息。

“数学110分。及格了。”

消息发出去五秒钟，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又出现。又消失。

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最后收到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嗯。”

但那个“嗯”字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他以前发“嗯”从来没有句号。

顾吟霜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她笑得那么开心，苏晚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你对着一个句号笑什么？”

“你不懂。”顾吟霜说。

苏晚翻了个白眼：“行，我不懂。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考完期末。”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放学后，顾吟霜没有跟宋星野一起回去。她说“我要买点东西”，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那条老街。

老街上有一家小小的饰品店，她以前路过的时候看见橱窗里摆着一对银色的袖扣，简单的圆形，表面磨砂，中间有一颗小小的星星。她觉得那对袖扣很适合宋星驰——不张扬，不花哨，但细节里藏着光。

她进了店，找到那对袖扣，问了价格。

一百二十八块。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这个月的生活费沈若清给了她五百块，她花了一百多，还剩三百多。买完袖扣，剩下两百，够用到月底。

她犹豫了一下，买了。

老板娘把袖扣装进一个小巧的藏蓝色绒布袋里，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送给男朋友的吧”。顾吟霜的脸一下子红了，说“不是男朋友”，老板娘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把绒布袋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什么时候送给他？怎么说？他会不会觉得太便宜了？他用的东西都很贵，这个一百多块的袖扣，他会不会看不上？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不是因为贵才送的。

是因为那颗星星。

袖扣上的星星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宋星驰的名字里有一个“星”字，他的眼睛里也有星星——只是藏得太深了，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看到。

她要把那些星星，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