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每天放学先陪你说话

晚上，顾吟霜在房间里写作业，门被敲响了。

不是林毓婉的敲门方式——林毓婉敲三下，节奏均匀。门外的人只敲了两下，短促的，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敲。

顾吟霜打开门。

宋星驰的轮椅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浅灰色的，没有封口。

“这是什么？”顾吟霜接过信封。

“打开看看。”

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是一幅画。

铅笔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一棵银杏树下，仰着头看树上的叶子，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摊开的手掌上。女孩的手心里有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送给考了110分的顾吟霜。”

顾吟霜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不在家的时候。”

“我不在家的时候？”顾吟霜想了想，“你是说昨天？我去考试的时候？”

宋星驰没有回答。

“你在家画了一整天？”顾吟霜的声音有些发紧，“画这个？”

“也不是一整天。”宋星驰别过脸去，“还看了会儿书。”

顾吟霜把画贴在胸口，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一个人在家的那些时间，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坐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做数学题，没有人把毯子披在身上念单词。他就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画画。画她。

“宋星驰。”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很无聊？”

宋星驰沉默了几秒。

“还好。”他说。

顾吟霜蹲下来，和轮椅平视。

“以后我放学回来，先来找你。跟你说说话。然后再回房间写作业。”她说，语气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宋星驰看着她。

“你不是要高考吗？”他说，“别耽误你学习。”

“跟你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顾吟霜很认真，“而且你教我数学，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好。跟你说话就是在学习。”

宋星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句话，”他说，“是我们数学老师听了会哭的程度。”

顾吟霜笑了。她站起来，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用一本厚书压住边角，怕它卷起来。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宋星驰看着她。

顾吟霜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藏蓝色的绒布袋。她在手里攥了攥，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转身递给他。

“给你的。”

宋星驰接过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对银色的袖扣落在他的掌心里，圆形的，磨砂表面，中间有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买的？”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今天放学。在学校的饰品店。”顾吟霜说，“不是很贵的东西，就是……我看到上面有星星，就想到你了。你的名字里有星星。”

宋星驰把袖扣握在手心里，收紧了手指。

“你一个学生，”他说，“哪来的钱？”

“我的生活费。”

“那你就别买这个了。”

“我想买。”顾吟霜说，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我想送你东西。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买过礼物。你是第一个。”

宋星驰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袖扣。

他的拇指在星星的纹路上反复摩挲，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小小的、珍贵的东西是真的存在。

“谢谢你。”他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

但顾吟霜听出了那两个字里面藏着的东西——有惊讶，有感动，有一点不知所措，还有一个把自己关了很久的人忽然收到一束光时的、那种微微的眩晕。

她笑了。

“不客气。”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