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野买的

一模考试在十二月十五号和十六号，两天考完。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顾吟霜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吟霜！”宋星野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英语考得怎么样？你不是英语好吗？你有没有看到阅读理解那篇？讲什么人工智能的，我一个字都没看懂。”

“我看懂了。”顾吟霜说，“讲的是人工智能的道德困境。”

“什么困境？AI还需要道德？”宋星野一脸震惊。

顾吟霜笑了笑，没有解释。她累得不想说话。

回家的路上，宋星野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考试的事，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做出来了，说语文作文他写了九百字差点收不住，说文综的大题他编了一大堆。顾吟霜靠在车窗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宋家的大门口。

宋星野不见了，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下了车，走进屋里。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林毓婉在准备晚饭，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的。她走上二楼，在宋星驰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

宋星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她的数学笔记本。他戴着眼镜——顾吟霜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银色的细框，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在翻她的笔记。

不是随便翻翻，是在一页一页地看，偶尔拿起笔在上面添几个字，或者在旁边画一个小箭头。

顾吟霜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铅笔在纸上轻轻移动的样子。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美到她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你要在门口站多久？”他没有抬头，但显然已经知道她在那儿了。

顾吟霜走进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在看什么？”

“你的笔记。”

“我的笔记有什么好看的？”

宋星驰翻到一页，转过来给她看。那是一道二次函数的题，她用红笔把解题过程写得密密麻麻，但其中一步写错了符号。

“这里，”他用铅笔点了点那一步，“你写的是加号，应该是减号。一步错，后面全错。”

顾吟霜凑过去看了看，恍然大悟：“啊，原来我是这里错的！我考试的时候这道题做错了，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检查的习惯。”宋星驰把笔记合上，递还给她，“从今天开始，做题养成检查的习惯。做完一道题，回头看一遍，确认没有低级错误再往下做。”

顾吟霜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

“你今天怎么样？”宋星驰问。

“什么怎么样？”

“考试，累不累？”

顾吟霜愣了一下。他问她“累不累”——不是“考得好不好”，不是“有没有不会做的题”，是“累不累”。

“累。”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的味道，“好累。考了两天，脑子都要炸了。”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休息一下”或者“去睡觉”。他转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盒巧克力。

不是普通的巧克力，是那种深蓝色的铁盒，上面印着金色的法文，看起来就很贵。

“星野上周买的，”他说，“他不吃。给你。”

顾吟霜拿起那盒巧克力，翻来覆去看了看。盒子上没有拆封的痕迹，崭新的。

“他不吃为什么还要买？”她问。

宋星驰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一页。

顾吟霜看着那盒巧克力，忽然笑了。

她不笑了。她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六颗巧克力，每一颗的形状都不一样——圆的、方的、贝壳形的、心形的。她拿起一颗心形的巧克力，犹豫了一下，没有吃，放回了盒子里。

“怎么不吃？”宋星驰问。

“舍不得。”

“巧克力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是巧克力舍不得。”顾吟霜看着他，“是你送我的巧克力舍不得。”

宋星驰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是星野买的。”他说。

“是你放在桌上的。”顾吟霜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宋星驰先移开了目光，把书翻到下一页。

顾吟霜低下头，嘴角弯得像一道新月。她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圆形的巧克力，放进嘴里，可可的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淡淡的甜。

很苦。很甜。

像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