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舅舅来了,她才发现,那些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她只是学会了不去碰它们。
轮椅声从楼梯上下来,停在她身后。
“你还好吗?”宋星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吟霜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没事。”她说。
“你骗人的时候,声音会变高。”宋星驰说。
顾吟霜咬住了嘴唇。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轮椅靠近了一些。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不是暖的,但也说不上冷。像秋天的空气,凉凉的,但不刺骨。
“你以前说过,”宋星驰的声音低低的,“你一个人,走不出来。”
顾吟霜转过身。
他就在她身后,轮椅停在不到一步远的地方。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她——因为坐着,他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但那一刻,顾吟霜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俯视的人。
他的目光安静而深邃,像一口很深的井,底下有光。
“我拉你一把。”他说。
然后他伸出了手。
顾吟霜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细细的银色戒指。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只手的主人都开始不确定了。
她握住了。
她的手凉得像冰。他的手也不算暖,但比她暖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握了一会儿。
“你的手好凉。”宋星驰说。
“你的也没多暖。”
宋星驰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只是一点点,但她离他很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上面那颗小小的痣。
“顾吟霜。”他说。
“嗯。”
“你不需要原谅他们。你也不需要假装不在乎。”
顾吟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句话。所有人都告诉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放在心上”“一家人要以和为贵”。只有他说——你不需要原谅。
他松开了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深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没有花纹,什么图案都没有,像他这个人一样。
顾吟霜接过手帕,擦了眼泪,然后笑了。
“你这个手帕,”她说,“还挺好闻的。”
宋星驰把手帕抽回去:“还我。”
“不还。”
“你刚才不是用过了吗?”
“用过了才要留着洗了再还你。”顾吟霜把手帕叠好,攥在手心里,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宋星驰看了她两秒,转过了轮椅。
“随你。”他说。
轮椅声慢慢远去了。
顾吟霜站在客厅里,把手帕打开又叠上,打开又叠上,反复了好几次,然后把手帕贴在脸上。
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十二月中的时候,学校举行了第一次全市模拟考试。
这是高三上学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成绩会影响到下学期的复习计划和自主招生的推荐资格。顾吟霜考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紧张,每天晚上背书到十一点,早上五点半就醒了,脑子里全是知识点。
宋星驰让她把复习计划写在纸上,贴在书桌前面。
“每天完成的任务打勾。”他说,“不要贪多,一天完成三项就够了。”
顾吟霜写了一个计划表:星期一,数学——函数与导数;英语——完形填空专项;语文——文言文实词。星期二,数学——三角函数;文综——政治经济生活;英语——阅读理解。一直到星期日。
她每天都打勾,有些天打不全,就会在第二天补上。
宋星驰每天晚上会检查她的计划表,不是那种“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偷懒”的检查,而是她会把计划表拿给他看,他会看一遍,然后说“今天不错”或者“明天把数学这一块再加强一下”。
“今天不错”这四个字,顾吟霜可以高兴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