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介意仰头看你

宋星驰看着她的眼睛。

她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头看他。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碎碎的光，像星星掉进去了。

“你以后，”他说，“不用蹲着跟我说话。”

顾吟霜愣了一下。

“你可以站起来，”宋星驰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者坐下。不用蹲着。我不介意仰头看你。”

顾吟霜站起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

“这样行吗？”她问。

宋星驰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地在轮椅扶手上叩了两下。

顾吟霜看不见那只手。如果她看见了，她会发现，那两下叩击的节奏很轻快，像一段无声的、只有一个人听得见的旋律。

期中考试后，学校组织了一次秋游。

地点是城郊的一座山，不高，但风景很好。漫山遍野的银杏树，叶子黄得像把阳光揉碎了洒在上面。

顾吟霜本来不想去。她不太喜欢集体活动，总觉得人多的地方让她不自在。但苏晚说“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宋星野说“你不去谁帮我背包”，班主任说“出去走走对身心好”。她去了。

爬山的时候，她和苏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你跟宋星野的哥哥，”苏晚忽然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吟霜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什么什么关系？”

苏晚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你最近上课经常走神。走神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你以前不走神，你以前听课很认真。”

顾吟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苏晚继续说，“你手机里最近多了很多照片。我上次借你手机打电话，不小心看到了。”

顾吟霜的脸“唰”地红了：“你看了什么？”

“没看清楚。就看见一个轮椅。还有一个背影。”苏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你没有告诉我你恋爱了。”苏晚说完，加快了脚步，把顾吟霜一个人甩在后面。

顾吟霜站在原地，脸烫得像发烧。

恋爱？

她和宋星驰？

她想起他给她剥鸡蛋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改单词的样子，想起他念笔记时低低的声音，想起他把那片落叶装进口袋的动作。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在秋天的山路上，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下午，秋游结束。顾吟霜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宋星驰没有在他的房间里。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三楼的阁楼里找到了他。

阁楼的天窗开着，黄昏的光从上面落下来，照亮了满室的尘埃。宋星驰的轮椅停在窗边，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

“你怎么在这里？”顾吟霜走过去。

宋星驰没有回头。

“看日落。”他说。

顾吟霜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轮椅边的地上坐下来。阁楼的地板有些凉，但她不在乎。

天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成了玫红，又变成了深紫。太阳落下去之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天窗的方框里，像一幅被精心布置的画。

“我今天去爬山了。”顾吟霜说。

“我知道。星野说了。”

“山上有好多银杏树，叶子全黄了，很好看。我捡了一些，想带回来给你，但是路上被风吹跑了。”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你从山上背一堆树叶回来，不嫌累？”

“不累啊。”顾吟霜很认真地说，“好看的叶子值得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