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她把靠垫放在床上,铺平,拍了拍,然后抱着它滚了一圈。
她在笑。没有声音,但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把脸埋在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宋星驰你完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晚上,顾吟霜七点准时出现在宋星驰房间门口。
她带了自己的数学笔记本,一只新买的蓝色荧光笔,还有一包薯片——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薯片,可能是觉得学习的时候应该吃点东西,但她不敢在他的房间里吃东西,怕掉渣。
她把薯片放在门口的地上,进去之后又出去拿进来,反复了两次,最后决定不吃。
宋星驰看着她进进出出两趟,终于开口了:“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要的要的。”顾吟霜赶紧坐好,把笔记本摊开。
今天讲相似三角形。宋星驰在纸上画了几个三角形,标了边长和角度,然后开始讲判定定理。
他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定理就停下来问她“懂了吗”,等她点头才继续。讲到第三个定理的时候,顾吟霜打了个哈欠,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困了?”
“不困不困。”顾吟霜使劲眨了眨眼。
“困了就去睡。”
“我不困。你继续讲。”
宋星驰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讲。他把笔放下,转动轮椅,从衣柜里拿了一条薄毯,递给她。
“披上。别着凉。”
顾吟霜接过毯子,展开来披在肩上。毯子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洗衣液的清香,又像是他身上的——不对,她在想什么。她把脸埋进毯子里,假装在搓鼻子。
“继续讲。”她说,声音从毯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宋星驰看了她一眼,拿起笔,继续讲。
他没有告诉她,那条毯子是他出事那年从医院带回来的。三年了,他一直没用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想拿出来。
也许是因为她怕冷。
也许是因为别的。
十点半,顾吟霜终于把那五个判定定理都搞懂了。她做对了最后一道练习题的时候,兴奋地举起双手,差点把手里的铅笔甩到宋星驰脸上。
“我做对了!”
“嗯。”宋星驰把她做对的题看了一眼,“对了。”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顾吟霜笑着看他。
宋星驰想了想,说:“做对了。”
还是一样多。
顾吟霜笑出了声,这次她没有忍住,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宋星驰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吟霜看见了。
“你笑了!”她指着他的脸,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刚才笑了!”
“没有。”宋星驰的嘴角立刻恢复原状。
“我亲眼看见的!”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笑了零点几秒!我看见了!”
宋星驰不再理她,把书翻开,假装在看。但顾吟霜注意到他翻的那一页,和昨天是同一页。他根本就没在看。
她抱着毯子,得意洋洋地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毯子还你。”
“放着吧。”
“那我明天继续披。”
“随你。”
顾吟霜把毯子叠好,放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宋星驰。”
“嗯?”
“你刚才真的笑了。”
门关上了。
宋星驰坐在轮椅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条叠好的毯子。
毯子上还有一点点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下头。
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