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三天,顾吟霜感冒了。
不是大病,就是普通的换季感冒。鼻子塞了,嗓子哑了,头有些晕,但烧没有发起来。她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不太舒服,但还是换好校服准备去上学。
林毓婉在厨房看见了她的脸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今天别去了,我跟太太说。”
“不用,我没事。”顾吟霜吸了吸鼻子,“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不想缺课。”
“缺一天没事。”宋星驰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顾吟霜转过头。他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手里没有拿报纸,而是在看她。
“你看你那个脸色,”他说,“去了也听不进去课。在家休息。”
顾吟霜想反驳,但她一开口就打了个喷嚏,鼻音重得不像自己。她只好妥协。
沈若清帮她请了假,林毓婉熬了姜汤,宋星野出门前在她房间门口喊了一句“多喝热水”——毫无新意的关心。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宋家安静下来。
林毓婉在楼下做家务,顾吟霜一个人躺在床上,鼻子塞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很没用。马上就要考试了,她还有好多知识点没复习,现在又感冒了,脑子像一团浆糊。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宋星驰的轮椅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一盒药、一杯温水。他把托盘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看了她一眼。
“姜汤喝完。药吃了。睡觉。”
顾吟霜看着那碗姜汤,鼻子更塞了——不是因为感冒,是因为她忽然有点想哭。在舅舅家的时候,她感冒了没有人会端姜汤给她。舅妈会说“别传染给表弟”,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她就自己喝水,自己吃药,自己扛过去。
“怎么了?”宋星驰看见她眼眶红了,眉头皱了一下,“很难受?要不要叫医生?”
“没有。”顾吟霜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是……谢谢你。”
宋星驰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姜汤端起来,递给她。
“先喝。凉了辣。”
顾吟霜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姜汤很辣,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喝完她把碗放回去,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
宋星驰把托盘端到一边,然后——他没有走。
他把轮椅推到她的书桌前,打开台灯,拿起她桌上的数学笔记本翻了几页。
“你复习到哪里了?”他问。
顾吟霜躺在床上,侧过身来看他:“概率那章。还没看完。”
宋星驰翻开笔记本,找到概率那一部分。她的笔记记得很认真,但有些地方自己都看不懂——她把“概率”写成了“盖率”,把“随机”写成了“随几”。
他拿起笔,帮她改了过来。
“你躺着,我读给你听。”他说。
顾吟霜愣住了。
宋星驰没有看她,低着头,开始念她的笔记。他把那些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把不对的地方改过来,把重要的公式重复念了三遍。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平时他说话像冬天的风,干脆利落,不带温度。现在他的声音像秋天傍晚的风,凉凉的,但吹在脸上不疼。
顾吟霜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应该认真听,应该把他说的话都记住,可是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像一条安静的河,把她慢慢地、慢慢地带进了梦里。
她睡着了。
宋星驰念完概率那一章,抬起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脸颊因为发烧有些泛红。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小小的、没有防备的弧度。
宋星驰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指尖碰到她手背的瞬间,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醒来,是无意识的。她的手指蜷住了他的食指,轻轻地握着,像小孩子抓住一个不放心的东西。
宋星驰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被她握在被子边上,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交叠的手。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
她松开了。
他把手收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是暖的。不是因为被子里的温度,是因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