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宋家

顾吟霜以为，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故事，心里那个空了十八年的洞就会被填上一些。

可事实上，那个洞还在。只是她现在知道了洞的形状——是一个温柔的、爱看书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人，和一个勇敢的、戴着眼镜的、会冲进火场救人的男人留下的。

她开始做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着碎花裙子，蹲下来朝她伸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声音。每次她快要靠近的时候，梦就醒了，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她把那个旧布包放在枕头底下，好像这样就能离妈妈近一些。

周一上学，苏晚注意到了她的黑眼圈。

“你最近没睡好？”苏晚递过来一包速溶咖啡，“给你，课间泡了喝。”

顾吟霜接过咖啡，说了谢谢。她发现苏晚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是个热心肠，却总要装作一副“我只是顺便”的样子。给她递笔记的时候不说“我帮你抄了一份”，说“我多写了一份你要不要”；给她带早餐的时候不说“特意给你带的”，说“买多了吃不完”。

顾吟霜喜欢这样的人。不给人压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有人认出了她。自从宋家发了那份声明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少了很多，但依然有人会在她经过的时候多看一眼。

今天多看了好几眼。

顾吟霜端着餐盘找位置，发现很多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靠窗的一张四人桌空着一大半。她走过去准备坐下，刚放下餐盘，旁边一个女生就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儿有人了。”

顾吟霜看了看空着的三个座位：“……三个人都要来吗？”

“嗯。”那个女生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顾吟霜端起餐盘，转身走了。

她走过三排桌子，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握着餐盘的手指有些发白，松了松力气，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舅舅家的时候，比这难听的话她听了六年。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顾吟霜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把带来的英语单词本拿出来背。这周宋星驰给她列了一个单词表，说先从这五十个开始，背熟了再换下一批。他的字写在本子扉页上，工工整整的，和她后面歪歪扭扭的抄写形成鲜明对比。

“你就是顾吟霜？”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顾吟霜抬起头，看见三个女生站在她面前。说话的那个个子最高，校服拉链拉得很低，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吊带，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烫了大卷。

她认识这个人——不是认识，是知道。年级里很多人都知道，许汀，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据说和宋家有业务往来。她转过学来的第一天，就听人提过这个名字，说她是这个年级“不能惹”的人之一。

“我是。”顾吟霜合上单词本，站起来。

许汀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有些起毛的校服袖口扫到她的脸上，笑了一下：“我听说你住宋星野家？”

“我住在宋家。”顾吟霜纠正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哦，宋家。”许汀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你跟宋星驰到底是什么关系？网上那些说你是他童养媳的，真的假的？”

旁边两个女生捂着嘴笑了。

顾吟霜攥紧了单词本。她想起宋远桥说过的话——“对外，我们不否认也不承认。”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他是沈阿姨的儿子。”

“我问你跟他什么关系，没问你跟他妈什么关系。”许汀往前迈了一步，她比顾吟霜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