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吟霜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眼前的铅笔画开始变得模糊,她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她抬起头,想对他说“谢谢”,想说“这个画得真好”,想说“我没有哭我只是——”,可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宋星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不耐烦的那种皱,而是一种——不太确定该怎么面对一个正在哭的女孩——的那种皱。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我走了。”他说。
“等一下。”顾吟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宋星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顾吟霜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一把眼睛,走到他面前。
“我今天,”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得完整,“去见我外婆了。是我妈妈的养母。我妈妈不是难产死的,是大出血。我爸爸是为了救人在火灾里死的。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哪怕知道他不在乎,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妈妈是谁,不在乎她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知道了什么。
可她还是想说。
宋星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妈妈很勇敢。”
顾吟霜愣了一下。
“你爸爸也是。”他又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没什么起伏,和他说“答案你自己算”的时候一模一样。可是顾吟霜听得出来,那两个字——“勇敢”——他是认真的。
他没有说“节哀”,没有说“你别难过”,没有说“都过去了”。
他说“你妈妈很勇敢”,“你爸爸也是”。
好像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的亲生父母不是抛弃她的人,他们是很好的人,是勇敢的人。
顾吟霜抱着那个线圈本,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声,带着鼻音,带着眼泪的咸味。
宋星驰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风吹过。
然后他转动轮椅,背过身去。
“晚安。”他说。
轮椅声慢慢远去了。
顾吟霜靠在门框上,抱着那个线圈本,看着走廊尽头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她回到房间,翻开线圈本的最后一页,在那行“不要哭”下面,用她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行小字——
“好。不哭了。”
这一晚,宋家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盏沉默的灯。
二楼,宋星驰的房间里,灯亮到很晚。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铅笔握在手里,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他想了很久,最终画了一条线。
一条很长的、没有尽头的线。
线的起点,是一个点。终点,是另一个点。两个点之间,是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距离。
他在这条线旁边写了一个字。
“等”。
写完他又觉得可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纸篓里已经有好几团纸了。
窗外,桂花的花瓣在夜风里簌簌地落。
花期快要结束了。
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