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永远在我身边。
可他们谁都没有永远。
顾吟霜把那叠东西小心地收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赵玉兰拉着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孩子,你过得好不好?你养父母对你好不好?你现在住在哪里?吃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带着一个老人攒了十八年的牵挂。
顾吟霜张了张嘴,想说“我很好”,可话到嘴边变成了眼泪。
沈若清替她回答了:“赵姨,她在我那儿住着,您放心。”
赵玉兰点了点头,又看着顾吟霜,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慢慢地把顾吟霜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你妈妈走的时候,”赵玉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妈,帮我把孩子养大。’”
顾吟霜终于控制不住,伏在老人的膝盖上,哭出了声。
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小小的客厅染成了暖橘色。电视机柜上的旧相框里,顾若桐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一个小小的梨涡。
她永远停在了二十五岁。
她的女儿十八岁了。
从赵玉兰家回来的路上,顾吟霜一直抱着那个旧布包,没有松开过。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线一明一暗地划过她的脸。她低着头,把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照片、信纸、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一小束用红绳扎着的头发。
“这是你的胎发。”赵玉兰告诉她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你满月那天你妈妈剪下来的,说要给你留作纪念。”
顾吟霜把那小束头发贴在掌心里,头发细得像蛛丝,软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沈若清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进了宋家大门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林毓婉在门口等着,接过沈若清的包,低声说了句“星驰今晚没怎么吃”。沈若清点了点头,看了一旁的顾吟霜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顾吟霜抱着布包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书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布包轻轻地放了进去。
她合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
外面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林毓婉来叫她吃晚饭,擦了擦眼睛,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宋星驰。
轮椅停在门槛前,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有些乱。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顾吟霜看见他的眼睛——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黑,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审视的认真。
“你哭了?”他问。
顾吟霜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眼睛,其实眼泪早就干了,只是眼眶还红着。
“没有。”她说。
宋星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皮上。他没有拆穿她,而是垂下眼睛,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个淡蓝色的、印着卡通小猫的线圈本。
她差点都忘了。
顾吟霜接过来,翻开。每一页都被翻过了,那些她写错的单词旁边都有了他的笔迹——工整的行书,一个一个地纠正,偶尔还会在旁边画一个小小的示意图。
最后一页,不是单词。
是一幅铅笔画。
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低着头在看书。桂花树的枝叶在她头顶撑开一把伞,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翻开一半的书页上。女孩看不清脸,只有一个安静的、微微低头的侧影。
画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
“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