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风波

那天晚上，顾吟霜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林毓婉站在她房门口，面色发白，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吟霜，你上网了吗？”

顾吟霜茫然地摇头。

林毓婉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已经上了微博的热搜。画面里的她站在宋家二楼的走廊上，声音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每一个字——她说的话，她结结巴巴却倔强地说出的那些话，被完整地录了下来。

标题写着：“宋家长孙宋星驰疑似与神秘女子同居，女子发声维护：他不是废人！”

评论区已经炸了。

顾吟霜看着那段视频，浑身冰凉。

视频的拍摄角度是从走廊另一头，也就是周先生儿子的位置。但那条微博的发布账号不是他的，是一个认证为“娱乐资讯博主”的营销号。这意味着——那段视频被卖给了媒体。

又或者，是故意被放出来的。

门外传来轮椅急停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宋星驰坐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同样的热搜。

他看着顾吟霜，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

“顾吟霜。”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就是你来宋家的目的？”

顾吟霜摇头，拼命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视频里的每一句话都是你说的。每一个字。”他咬紧牙关，“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的，那些话是她说的。可她不知道有人录像，不知道会上热搜，不知道会被人那样解读——她只是想告诉他，他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样。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本意。

所有人看见的，只是一个和宋家长孙同居的神秘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他“深情辩护”。

而宋星驰看见的，是又一个借他炒作的人。

又或者更糟——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与世界隔开的最后一堵墙，被她这个才来八天的外人，亲手砸出了裂缝。

“我没有……”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真的没有……”

沈若清披着外套赶了过来，宋星野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都在问她。

顾吟霜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她只看见宋星驰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动轮椅，背过身去。那一瞬间，她想到了那辆被防尘布盖了三年的银色轮椅。

他终于把防尘布重新盖上了。

只不过这一次，盖住的是他自己。

热搜在第二天早上彻底炸了。

顾吟霜几乎没有合眼。她坐在床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却每隔几分钟就亮一次。微博的推送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的、评论她的、私信骂她的。有人扒出了她的名字，扒出了她转学前的学校，甚至有人找到了她在舅舅家巷口的那张模糊照片。

“宋星驰的神秘女友原来是个穷丫头？”

“这女的什么来头？查一下她爸妈。”

“还能什么来头，想攀高枝呗。”

“你们看她说的那些话，多感人啊，‘他不是废人’——演得真好，建议直接保送奥斯卡。”

顾吟霜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小时候被同学堵在厕所里，那些人扯着她的头发说“没爹没妈的野种”。她以为那种感觉已经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不是的。现在这种感觉更糟糕，因为这一次，她说的话被人看到了，被人听到了，被人曲解成她从来不曾想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