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驰……他不是您说的那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周先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哪位?”
“我是……我住在宋家。”顾吟霜深吸一口气,“他不出门,不是因为不想出去,是因为每次出去都会有人像您这样跟他说话。说他可惜了,说他本来可以怎样,说他除了腿不方便什么都好——您觉得这些话是安慰,可是他听了以后会更难过,因为他失去的不是别人的同情,是他自己……”
她说得磕磕绊绊,有些语无伦次,可她说完了。
走廊里安静极了。
然后,一声轻笑。
笑声来自周先生身后——他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手机,镜头正对着顾吟霜。
“说得好啊。”那年轻人晃了晃手机,笑得意味深长,“精彩。宋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伶牙俐齿的小姐?”
顾吟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见了那个手机屏幕——他在录像。
宋星野冲上去要抢手机,被周先生的儿子躲开了。宋星驰在门内猛地拽了一把轮椅,轮子撞上门框,发出刺耳的声响。
“把手机给我。”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别紧张嘛,我就是录着玩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把手机收回口袋,“再说了,这位小姐说得确实挺好的,我存着不行吗?”
周先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训了儿子两句,然后带着人走了。临走时还拍了拍宋星野的肩膀,说“替我跟你爸问好”。
他们走了之后,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
顾吟霜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敢站出来。也许是因为周先生每说一句话,宋星驰的脸色就白一分,而他的轮椅就往后挪一寸——她看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宋星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怒意。
“谁让你替我说话的?”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算什么人?你才来几天,你就觉得你很了解我了?”
“哥!”宋星野急了,“她是在帮你——”
“我用不着她帮!”宋星驰猛地拔高了声音,一只手拍在扶手上,“顾吟霜,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是不是觉得你站出来说几句话,我就会感激你?做梦。”
顾吟霜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死死忍住了。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被人那样说。”
“不需要。”
宋星驰转动轮椅,退回房间。顾吟霜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听见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什么都不知道。”
门关上了。
宋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走到顾吟霜身边,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顾吟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宋星驰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了。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一种被人看见伤口后的、本能的、慌乱的防御。
她想,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她只是一个才来八天的外人。
可她就是想告诉他——你不是废人。
你只是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