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周先生

下午两点多，家里来了客人。

是宋远桥生意上的一个合作伙伴，姓周，带着自己的儿子。宋远桥不在家，沈若清也不在，宋星野只好硬着头皮招呼客人。

周先生五十多岁，肚子微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他儿子大概二十三四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客厅的装潢。

“星野，你爸妈都不在家啊？”周先生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问。

“嗯，我妈出去了，我爸还没回来。”宋星野坐在对面，回答得规规矩矩，但顾吟霜看出他不自在。

“那正好，我跟你爸说好的，来看看你们家老大。”周先生放下茶杯，“星驰在家吧？我上次见他还是两年前，听说现在不怎么出门了。”

宋星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挂上了客气的笑：“哥在楼上休息，不太方便见客。”

“怎么不方便？我又不是外人。”周先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上去看看他。”

“周叔叔——”宋星野想拦，但周先生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儿子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宋星野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对顾吟霜说了一句“你在楼下待着”，就快步跟了上去。

顾吟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里有些不安。

大约过了十分钟，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不是吵架，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然后是宋星野的声音，拔高了很多：“周叔叔，您别说了！”

顾吟霜坐不住了，起身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周先生站在宋星驰的房间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他的儿子站在旁边，表情似笑非笑。宋星野拦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而宋星驰——他坐在轮椅里，就在门内，面色铁青。

“……星驰，叔叔是为你好。”周先生叹了口气，“你一个年轻人，整天关在家里算怎么回事？我认识几个跟你情况差不多的孩子，人家照样出去社交，照样谈恋爱，你总不能因为腿……”

“周叔叔。”宋星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维持最后的体面，“请出去。”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周先生皱了皱眉，“你爸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状态不好，让我来开导开导你。你看你，学历高，长得也好，除了腿不方便，哪样不比别人强？你就是自己想不开……”

“够了！”

这一次不是宋星驰，是宋星野。

少年挡在门前，眼眶泛红，声音都在抖：“周叔叔，您说的那些话，我哥听了三年了。他不是想不开，他是不想被人当成一个需要开导的残疾人！请您——”

“星野，让开。”宋星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弟弟的话。

宋星野回头看他。

宋星驰没有看弟弟，他直直地看着门外的周先生，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周叔叔，谢谢您的关心。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您觉得我虽然残废了，但还是可以出去给人当个笑话看看，对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周先生的脸色彻底变了：“星驰，你这话说的可就……”

“周先生。”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转过头。顾吟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走廊中间，她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里。她看起来很紧张，肩膀微微发抖，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