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用的舆论

七点钟，门被敲响了。

沈若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顾吟霜有些凌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怕不怕？”她问，声音很轻。

顾吟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沈若清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别怕，有我在。”

顾吟霜靠在她肩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她忽然想，如果妈妈还在，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会抱着她，会跟她说别怕。可她很快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她不能贪心，沈若清对她已经太好了，她不能再奢望更多。

“宋太太……”她开口。

沈若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叫我沈阿姨就好。”

“沈阿姨。”顾吟霜的声音闷闷的，“视频真的不是我让人拍的，我也不知道会被人发到网上去。我没有想借着宋星驰怎么样，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沈若清松开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吟霜，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

顾吟霜点了点头。

“那天在楼上，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顾吟霜沉默了很久。

“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我只是觉得，那个周叔叔说的话不对。他说宋星驰除了腿不方便什么都好，说他自己想不开。可是……可是他不是想不开，他是真的很难过。那种难过不是别人说一句‘你想开点’就能好的。我就……我就想说这些。”

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沈若清听完，眼眶微微红了。

“你妈妈若桐，当年也是这样的人。”她说，“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可要是谁欺负了她在乎的人，她会第一个站出来。你跟她，真的太像了。”

顾吟霜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讲关于亲生母亲的事。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沈若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嗯……我知道……星驰那边怎么样了……他在房间里？一晚上没出来？”

挂了电话，沈若清转过身来，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些。

“吟霜，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些麻烦。”她走回来重新坐下，“这件事不单纯是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那么简单。我让人查了，那个营销号的背后有推手，热搜是被买上去的。有人在故意放大这件事。”

顾吟霜茫然地看着她：“谁……谁会做这种事？”

沈若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顾吟霜不太懂的话：“宋家有些事，比你想象的复杂。你来了，有些人不想让你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你别出门了，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网上的东西不要看，我让星野把你手机的社交软件都卸了。等这件事处理好了，我再让人装回去。”

门关上后，顾吟霜拿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完。

她不知道沈若清说的“有些人”是谁。但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天晚上，周先生的儿子拍视频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他不是在帮她录像，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她说出那些可以被利用的话。

她放下杯子，觉得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