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严浩翔的消息。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张真源拿起来看,严浩翔发了一条:“写完了!下楼!”
张真源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宿舍。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很轻,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像一条忽明忽暗的路。他走到楼梯口,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去了。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看到严浩翔站在宿舍楼门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T恤染成了淡淡的橘色,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依然是草莓波波和珍珠奶茶,依然是少冰三分糖和全糖。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像一只在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张真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了多久?”他接过奶茶。
“两分钟。”严浩翔说,“我下来的时候你还没回我,我就先去买了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你下午写了一下午作业,没怎么喝水,肯定渴了。”
张真源喝了一口奶茶,冰凉清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一下午的渴。他看着严浩翔那双认真的、写着“我时刻都在关注你”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奶茶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伸出手,在严浩翔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收到了,谢谢”,但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更真实,更像张真源会做的事情。
严浩翔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走吧,吃饭去。”他说。
“嗯。”张真源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傍晚的校园里,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地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落下来,飘在他们面前,被他们踩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到处都是年轻的声音和鲜活的画面。
张真源喝着奶茶,看着这个热闹的、生机勃勃的校园,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大学生活。有喜欢的专业,有友好的室友,有丰富的社团活动,有好看的校园风景,还有严浩翔。
最重要的是,有严浩翔。
傍晚的食堂人比中午少了一些,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张真源去排队打饭,严浩翔坐在位置上看包。等张真源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的时候,严浩翔已经把那两杯奶茶摆好了,吸管朝向同一个方向,杯子的间距精确到可以用尺子量。这是第三次了,张真源已经习惯了。
“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张真源把餐盘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
“没有。”严浩翔说,“我只是觉得把它们摆整齐了,看起来比较像我们一起喝的。”
“它们本来就是一起买的。”
“但摆整齐了之后,看起来更像是一对。”
张真源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你强迫症”之类的话,因为他理解了严浩翔的意思——那些杯子,那些吸管,那些食物,那些餐具,当它们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时候,就不再是单独的两份了,而是一个整体,一对,一双。就像他们两个人,虽然是独立的个体,但当他们坐在一起,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的时候,他们就是一个整体,一对,一双。
“你摆吧。”张真源说,“以后每次吃饭,你负责摆杯子。”
“好。”严浩翔笑了,笑得像个被委以重任的将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晚饭后,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散步。天彻底黑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路照得昏黄而温柔。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有晚课的学生陆续走进教室,有社团活动的学生在广场上集合,有情侣在路边的长椅上依偎着聊天。整个校园充满了夜晚特有的宁静和生机,安静但不冷清,热闹但不喧嚣。
“张真源。”
“嗯。”
“今天过得开心吗?”
张真源想了想,说:“开心。”
“为什么?”
“因为早上和你一起吃了早饭,中午和你一起吃了午饭,晚上和你一起吃了晚饭。一日三餐都和你一起吃,所以开心。”
严浩翔看着他,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满足的笑容,心脏跳得很快。他伸出手,握住了张真源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我也是。”严浩翔说,“一日三餐都和你一起吃,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
张真源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弯成了一弯新月,弯成了一句无声的“我也是”。
他们在林荫道上走了很久,久到路灯变得更亮了,久到远处的教学楼熄了一部分的灯,久到操场上跑步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从路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走了好几个来回,谁都不舍得先开口说“该回去了”。
但时间不会因为谁不舍得就停下来。
“我该上去了。”严浩翔先开了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情愿。
“嗯。”张真源说,但没有松开手。
“你松手我就上去。”
“你先松。”
“你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他们松开了手,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对方。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因为没有人经过而处于熄灭的状态,只有楼梯口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晚安。”严浩翔说。
“晚安。”张真源说。
严浩翔转身往电梯口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张真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严浩翔笑了,冲他挥了挥手。张真源也笑了,冲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