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张真源忍住了没看。他继续写作业，写完了第三道题，写完了第四道题，写完了第五道题。他放下笔，把作业本合上，然后翻过手机，看到严浩翔发了三条消息。

“你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不对，奶茶也很好喝，你比奶茶好看多了。”

“不对，你最好看，全世界最好看，不接受反驳。”

张真源看着这三条消息，笑了很久。林一舟在对面床上看书，被他笑得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又怎么了”，张真源说“没什么”，然后把手机举到面前，回了四个字：“你也是哦。”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来去倒水。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起手机，看到严浩翔已经回了。

“你也是哦——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也好看吗？还是说我比奶茶好看？还是说我也全世界最好看？张真源你说清楚。”

张真源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端着杯子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他站在饮水机前，等着热水慢慢流进杯子里，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笑容很清晰，清晰到路过的同学都多看了他一眼。

他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严浩翔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自拍，穿着白色T恤，头发还没干透，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灿烂得像一颗小太阳。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你说我好看，我拍了张照片给你当屏保。”

张真源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照片保存了，但没有设成屏保——他的屏保还是一张系统默认的风景照，因为他不好意思把严浩翔的照片设成屏保，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的室友已经知道了，他的爸妈也知道了，他的朋友们也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他还是不好意思。

但他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名为“HX”的相册。那个相册已经有一百多张照片了，全是严浩翔——有暑假在家的日常照，有两个人出去玩时的合影，有严浩翔睡着时他偷拍的侧脸，有严浩翔在厨房里把鸡蛋磕炸了的狼狈瞬间，有严浩翔在超市里认真比较两个商品价格的专注表情。每一张都是他偷偷拍的，每一张都舍不得删。

他回到宿舍，把水杯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看了一眼严浩翔发的那张自拍。照片里的严浩翔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看起来很开心。张真源看着那个笑容，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

他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看到他的笑容，自己也会笑。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会变得很柔软。想到他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不管在什么场合，不管在做什么事，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他拿起手机，给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照片收到了。很好看。”

严浩翔秒回：“那你设成屏保了吗？”

张真源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设了锁屏。”

锁屏是手机点亮时看到的第一画面，比桌面壁纸更私密，也更容易被看到。但他还是设了，因为严浩翔说想让他设，因为严浩翔看到他的锁屏是自己照片的时候会开心，因为严浩翔开心他就开心。

严浩翔发来一串感叹号和一堆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语音。张真源戴上耳机点开，严浩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害羞：“张真源你太好了！我太开心了！我要去跑圈！”

张真源听着那条语音，笑了很久。林一舟终于忍不住从床上探出头来，看着张真源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谈恋爱的人，真的没救了。”

张真源摘下耳机，看着林一舟，笑着说：“你说得对，没救了。”

下午四点多，张真源写完了高数作业，又把英语预习了一遍。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看了看手机——严浩翔没有发新消息，大概也在忙。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作业写完了吗？”

过了几分钟，严浩翔回了：“还差一点，英语作文好难。”

“你不是语感好吗？”

“语感不能帮我写议论文。老师要求用模板，我一用模板就觉得不像在说人话。”

张真源笑了，打了几个字：“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你休息一会儿吧，写了一下午了。”

张真源看着这行字，心里暖了一下。严浩翔就是这样，他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但在他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尤其是张真源。因为他觉得张真源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

但张真源不觉得这是负担。他想告诉严浩翔这一点，但又觉得说出来太肉麻了，不符合他的人设。他想了想，发了一条：“写完了来找我，一起去吃饭。”

“好。等我二十分钟。”

张真源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等着。他盯着天花板，看着那道从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想着严浩翔在五楼的宿舍里对着英语作文皱眉的样子。他大概会咬嘴唇，就像在厨房里切菜时那样，下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白，眉头拧成一个结，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像一个在和难题较劲的小学生。

张真源想，他好想看看那个画面。不是因为想看严浩翔为难的样子，是因为想陪在他身边，在他咬嘴唇的时候伸手把他的嘴唇从牙齿下面解救出来，在他皱眉的时候用拇指抚平那道皱褶，在他转笔转得太快笔飞出去的时候帮他捡起来。他想参与严浩翔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是顺利的还是不顺利的，是想分享的还是不想分享的。他都想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