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他喝了一口奶茶,草莓的甜和波波的Q弹在嘴里化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九月的中午带来一阵清爽。
“走吧,吃饭去。”他说。
“好。”严浩翔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午后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真源手里拿着奶茶,严浩翔手里也拿着奶茶,两个人的步伐一致,肩膀挨着肩膀,像两条并行的河流,从教学楼流向食堂,从现在流向未来。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张真源放下书包去排队打饭,严浩翔坐在位置上看包。等张真源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的时候,严浩翔已经把两杯奶茶摆好了,吸管朝向同一个方向,杯子的间距精确到可以用尺子量,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又在摆杯子。”张真源把餐盘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
“对称好看。”严浩翔说,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他的私密朋友圈。
张真源不知道这个朋友圈的存在,但他注意到了严浩翔每次都会拍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他问过一次“你拍这么多照片干嘛”,严浩翔说“记录生活”,张真源就没有再问了。他不知道的是,严浩翔的那个私密朋友圈里已经有几百张照片了,从暑假的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天都有,每一张都有他。
吃饭的时候,张真源注意到严浩翔的碗里又有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看起来很好吃。他看了那块肉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过了一会儿,那块红烧肉又出现在了他的碗里。
“你又不吃肥的?”张真源看着碗里那块肉。
“不爱吃了。”严浩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昨天也不爱吃了,前天也不爱吃了,大前天也不爱吃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吃肥肉的?”
“从你开始爱吃的时候。”
张真源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严浩翔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把好吃的都留给你”的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有再推让,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严浩翔问。
“好吃。”张真源说,“但是你以后别总把好吃的让给我了,你自己也要吃。”
“我吃了别的。”
“你吃的别的没有这块肉好吃。”
“但你觉得好吃就够了。”严浩翔笑了,笑得像个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献给了心上人然后心满意足的骑士,“你觉得好吃,我就开心。”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句又土又甜的情话,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然后把餐盘收了,坐回位置上,双手捧着奶茶杯,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很粗,枝叶很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小小的光斑。有几只麻雀在树下跳来跳去,啄食着地上的面包屑。远处有一个学生在遛狗,一只金毛犬,毛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跑得很欢快,像一个金色的毛球在绿色的草地上滚来滚去。
“严浩翔。”张真源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养狗吗?”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说要养猫吗?橘猫,叫浩浩。”
“猫也养,狗也养。”张真源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猫叫浩浩,狗叫翔翔。”
严浩翔的笑容僵了一下:“……翔翔?”
“嗯,翔翔。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猫和狗都有了,名字也都有了,完美。”
“你把我的名字拆开给猫狗用,这叫完美?”
“对啊,这样你就在我们身边,以两种不同的形式。”张真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
严浩翔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心脏跳得快到要炸开。他想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此刻的心情——那种被一句话击中的、心脏骤停的、大脑空白的心情。
“好。”严浩翔说,声音有一点哑,“养一只猫叫浩浩,一只狗叫翔翔。”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又拉钩?”
“拉钩。”
严浩翔伸出手,小指和张真源的小指勾在一起,拇指相对,按了一个章。张真源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回到了那条老槐树下的胡同,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回到了那个他们约定要一起养猫养狗的少年时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张真源说。
“一百年。”严浩翔说,“一万年都不变。”
下午没有课,张真源回了宿舍,打算把高数的作业写完。他刚在书桌前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宿舍了,在写英语作业。你干嘛呢?”
“写高数。别打扰我。”
“我就发一条。”
“你已经发了一条了。”
“那就再发一条。最后一条。”
“你说。”
“你写高数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张真源看着这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笔,开始写作业。写了两道题,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好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写。又写了两道题,手机又震了。
“有多好看?”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打了四个字:“比奶茶好看。”然后果断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看了。屏幕朝下扣着,但手机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一连震了好几下,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