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严浩翔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像个被老师批评了但一点也不在意的学生。他低下头继续啃玉米馒头，啃了两口，又抬起头来，看着张真源，说了一句：“土不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笑了。”

张真源的嘴角确实在笑，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笑，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被严浩翔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不太体面的高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南瓜粥塞进嘴里，试图用食物来堵住那个不听话的弧度，但南瓜粥太甜了，甜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在糖水里泡过一样，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严浩翔看着他那副又甜又别扭的表情，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张真源的脸就要红到跟碗里的南瓜粥一个颜色了。他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把餐盘收了，然后坐在对面等着张真源慢慢吃。张真源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一只在细细品味食物的小动物。严浩翔从来不催他，因为他觉得看张真源吃东西是一种享受，那种专注的、认真的、把每一口食物都当作恩赐的态度，让严浩翔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好，好到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早餐结束后，两个人走出食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啄食着昨晚学生们掉落的食物残渣。

“第一节在哪个楼？”严浩翔问。

“理学院，C栋。”张真源看了看手机上的课程表，“你呢？”

“外国语学院，A栋。”

“那我们在两个方向。”

“嗯。”

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沉默了两秒。

“那我去上课了。”张真源说。

“好。”严浩翔说，但没有动。

张真源也没有动。他看着严浩翔，严浩翔看着他，两个人站在晨光里，像两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你先走。”严浩翔说。

“你先。”张真源说。

“你先，我看着你走。”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温柔的、写着“我想多看你一会儿”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他没有再推让，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们继续这样推下去，可能会站到第一节课迟到。

“那我走了。”张真源说，转身往理学院的方向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严浩翔还站在原地，看到他回头，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张真源也笑了，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走。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因为他知道，严浩翔一定还在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强烈到他的后背都在发烫，像是有一束温暖的光一直追随着他，不管他走多远，不管他走到哪里，那束光都不会消失。

他走了很远，远到食堂已经在身后变成了一个小点，远到理学院的C栋已经在眼前了。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严浩翔已经不在了，大概也去上课了。食堂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迟到的学生急匆匆地跑过去。

张真源站在理学院的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食堂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上午的课很无聊。高等数学，大学的数学和高中的数学完全不是一个物种，老师讲得很快，板书密密麻麻的，张真源记笔记的手都快抽筋了，还是跟不上。他旁边的林一舟倒是一脸轻松，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还能抽空在草稿纸上画小漫画。方屿坐在张真源前面，头一点一点的，看起来随时会睡着。

课间的时候，张真源拿出手机，看到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

“英语课好无聊。”

“你不是说你英语靠语感吗？语感不能帮你度过无聊的课堂吗？”

“语感可以，但老师在讲定语从句，我听不进去，因为我在想你。”

张真源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林一舟在旁边看到了，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张真源迅速把手机翻了过去，动作快得像做了贼。

“谁啊？”林一舟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问。

“没谁。”

“表情都出卖你了。”林一舟没有追问，但他看张真源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我懂”的意味，“谈恋爱的人，看手机的时候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来，这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的。”

张真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起笔，假装在认真看笔记，但他的耳朵红得厉害，红到林一舟都不忍心再逗他了。

“行了，不逗你了。”林一舟笑着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高数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少，你要是只顾着谈恋爱忘了写作业，期末可别哭。”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林一舟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整理刚才课上没来得及记完的笔记。林一舟说得对，他不能因为谈恋爱就忘了学习。严浩翔也不会希望他这样。严浩翔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只会谈恋爱的人，而是因为他是张真源——一个会弹吉他、会写歌、会包饺子、也会认真听课记笔记的张真源。

中午下课的时候，张真源的手机震了一下。

“下课了吗？我在理学院楼下等你。”

张真源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严浩翔站在楼下的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正仰着头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好像在找他。张真源看着楼下那个仰着头张望的身影，心脏跳得很快。他没有喊他，而是快步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的大门，站到了严浩翔面前。

严浩翔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两盏被同时点亮的灯。

“你怎么知道我在理学院？”张真源接过奶茶，是草莓波波，少冰三分糖，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早上说的，理学院C栋。”

“我早上说了你就记住了？”

“一秒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