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张真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严浩翔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两盏被同时点亮的灯。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张真源，说：“草莓波波，少冰，三分糖。”

张真源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草莓的甜和波波的Q弹在嘴里化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九月的傍晚里带来一阵清爽。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他问，明知故问。

“你上次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了这个口味的菜单三秒钟。”

“三秒钟你就记住了？”

“一秒就够了。”严浩翔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杯——是普通的珍珠奶茶，全糖，因为他嗜甜，“你的事，一秒就够了。”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奶茶，用吸管戳着杯底的波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严浩翔，你以后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这种。”

“哪种？”

“就是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他的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定格在一个灿烂到让张真源移不开眼的弧度上。他往前迈了半步，低下头，凑到张真源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我说一辈子，你是不是要心跳加速一辈子？”

张真源的耳朵“唰”地红了。他推开严浩翔，转身就往食堂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严浩翔在后面笑着跟上来，肩膀挨着肩膀，手臂偶尔碰到一起，像两块磁铁，靠近了会被吸引，靠太近了又会弹开，但永远都在彼此附近。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张真源放下书包去排队打饭，严浩翔坐在位置上看包。等张真源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的时候，严浩翔已经把两杯奶茶摆好了，吸管朝向同一个方向，杯子的间距精确到可以用尺子量。

“你摆杯子摆得这么整齐干嘛？”张真源把餐盘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

“好看。”严浩翔说，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他的私密朋友圈——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朋友圈，里面全是张真源的照片和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图。

张真源不知道这个朋友圈的存在。如果知道，他大概会脸红很久。

吃饭的时候，张真源注意到严浩翔的碗里有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看起来很好吃。他看了那块肉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过了一会儿，那块红烧肉出现在了他的碗里。

“你吃。”严浩翔说，“我不爱吃肥的。”

“你什么时候不爱吃肥的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红烧肉，每次都抢我的。”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不爱吃了，你帮我吃掉。”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写着“我撒谎了但你不许拆穿”的眼睛，笑了。他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严浩翔问。

“好吃。”

“那就好。”严浩翔笑了，笑得像个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让给了喜欢的人的小孩，虽然嘴上说“我不爱吃糖”，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他。

晚饭后，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散步。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路照得昏黄而温柔。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他们脚下，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张真源。”

“嗯。”

“大学好玩吗？”

张真源想了想，说：“还行。就是上课的地方有点远，从宿舍走到教学楼要十五分钟，早上起不来。”

“那我每天早上叫你。”

“你怎么叫我？你又不在我宿舍。”

“打电话。视频。实在不行我就下楼来找你。”

“你五楼，我三楼，你下来比我从三楼下去还远。”

“那我把你宿舍搬到五楼。”

“你搬得动吗？”

“搬不动你，我就搬下来。”

张真源被他这套“你不动我动”的逻辑绕晕了，但心里是甜的。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严浩翔。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五官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考虑每天早上从五楼下来叫张真源起床这件事的可行性。

“严浩翔。”张真源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不用每天叫我。我会自己设闹钟的。”

“闹钟叫不醒你。”

“那我设三个。”

“三个也够呛。”

“那我设五个。”

“那我设六个。”

张真源看着他那副“我就是要叫你起床你拦不住我”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他伸出手，在严浩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声音很清脆。

“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在你的事情上，我一直很固执。”严浩翔揉了揉被弹的额头，笑得很开心，“固执了七年了，改不了了。”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加速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严浩翔跟上来，这次他没有保持距离，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张真源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

张真源没有挣开。他就那样让严浩翔握着他的手，两个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篮球拍地的声音和偶尔的欢呼声。

校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一眼他们牵着的手，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说任何不该说的话。这就是大学，一个比高中更大的、更多元的、更包容的世界。

“张真源。”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因为什么？”

“因为今天早上和你一起吃了早饭，上午一起逛了社团招新，下午你在我脑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和你一起吃了饭，现在和你一起散步。一整天都有你，所以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