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很真,真到严浩翔的心脏疼了一下。
“我也是。”张真源说。
就两个字,但严浩翔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情话都好听。他把张真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那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他们在林荫道上走了很久,久到路灯都变得更亮了,久到操场上的篮球声停了,久到远处的教学楼一间一间地熄了灯。他们走到路的尽头,然后又走回来,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到了。”严浩翔说,但没有松开手。
“嗯。”张真源也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手牵着手,看着对方。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因为没有人经过而处于熄灭的状态,只有楼梯口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上去吧。”严浩翔说。
“你先上去。”张真源说。
“你先。”
“你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那我们一起转身,一起走。”严浩翔提议。
“好。”
他们松开了手,同时转过身,同时迈出了第一步。张真源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严浩翔也停了,也回了头。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严浩翔笑了,冲他挥了挥手。张真源也笑了,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身,一个上了楼梯,一个按了电梯。张真源走在楼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他的心跳。他想,大学四年,应该会很好过的。因为有人在楼下等他,有人在楼上想他,有人在和他一起走这条叫做“青春”的路。
走到三楼的时候,张真源掏出钥匙开门。宿舍里灯亮着,林一舟在看书,方屿在打游戏。看到张真源进来,方屿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回来啦?刚才在窗口看到你和严浩翔在楼下站了好久,你们俩在干嘛?”
张真源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站了至少五分钟,手一直牵着。”方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俩真的甜。”
张真源的耳朵又红了。他没有解释,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们在告别,告了五分钟的别”——这听起来更可疑。他默默地换了鞋,去洗手间洗了脸,刷了牙,然后爬到床上,躺下来,拿出手机。
严浩翔已经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宿舍了。”
张真源看着那五个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方屿说在窗口看到我们了。”
严浩翔秒回:“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们甜。”
严浩翔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句:“他说得对。”
张真源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林一舟在下铺问了一句“你在笑什么”,张真源说“没什么”,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笑得很轻,但肩膀在抖。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严浩翔发了一条:“晚安,男朋友。”
张真源看着那三个字,心脏跳得很快。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晚安,男朋友。”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跟这个城市说晚安。
张真源想,明天早上,他会在严浩翔的电话铃声中醒来。严浩翔会跟他说“起床了,豆浆要凉了”,他会说“食堂的豆浆不会凉,因为食堂离宿舍很远”,严浩翔会说“那我跑快一点,跑到你面前的时候还是热的”。他们会重复这样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永远不会腻。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张真源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视频通话请求。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严浩翔三个字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九分。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一片寂静,林一舟和方屿还在睡,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的翻身声。
他接通了视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声音压得很低:“干嘛?”
“起床。”严浩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但精神听起来很好,“六点半了。”
“我再睡五分钟。”
“你昨晚说设五个闹钟,结果一个都没设。”
张真源睁开了一只眼睛,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设。昨晚他躺在床上和严浩翔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脸上才把他砸醒了一次,然后他把手机放好,翻了个身,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严浩翔问。
“不知道,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我就知道。”严浩翔的语气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你每次说‘我再回一条就睡’,然后就会一直回一直回,回到手机砸脸。”
“你怎么知道手机砸脸?”
“因为你也砸过我。”
张真源笑了,笑得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手机翻过来,看到了严浩翔的脸。严浩翔应该已经洗漱过了,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背景是他的宿舍,床铺已经叠好了,被子叠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豆腐块。
“你几点起的?”张真源问。
“六点。”
“你是老年人吗?每天六点起?”
“我说了,我要在你楼下等你。从五楼下来坐电梯要一分钟,从宿舍楼走到你宿舍楼下要两分钟,所以我要在六点二十七分出发,才能在六点三十分准时出现在你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