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张真源看得有点出神，直到严浩翔忽然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看什么？”严浩翔问，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真源迅速把目光移开，声音凶巴巴的：“看你有没有把碗打碎，我家碗挺贵的。”

“碎了赔你。”

“你拿什么赔？”

严浩翔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把自己赔给你？”

张真源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拍，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早上跟我说了那些话，就可以随便说这种话不用负责了？”

严浩翔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张真源。水龙头的水还在流，洗碗池里的泡沫慢慢地消下去，露出碗碟上光滑的釉面。

“我想负责。”严浩翔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到张真源的呼吸都停了一拍，“我就是怕你不让我负责。”

厨房里的气氛忽然又变得凝重起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张真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严浩翔没有给他机会。

严浩翔把手里洗到一半的碗放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张真源。他的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湿漉漉的，但他顾不上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张真源。

“张真源，我不想再含糊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喜欢你，不是小时候那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喜欢，是那种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看到你。想跟你吵架，跟你闹，跟你抢遥控器，跟你分一碗粥里的最后一颗红枣。想当你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厨房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张真源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抹布，脑子一片空白。

严浩翔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认真，认真的程度让张真源觉得有点陌生。从小到大，严浩翔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偷他橡皮的时候是那样，拿巧克力糊他脸的时候是那样，骑车载他掉进草垛里的时候也是那样。他很少见到严浩翔这么认真的表情，认真到像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放在他面前，不加任何修饰，没有任何保留。

“你说话啊。”严浩翔的声音有一点抖，但他努力稳住了，“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我可以等。你要是觉得我们得先处处看，那我们就先处处看。你要是……”

“你能不能先把手上的泡沫冲掉？”张真源打断了他。

严浩翔愣了。

张真源深吸了一口气，把抹布放下，走到严浩翔面前，伸手打开水龙头，拉过他的手，帮他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水流很凉，但张真源的手指是温热的，他们指节交缠，水流在指缝间流过，带走滑腻的泡沫，留下干净而真实的触感。

张真源冲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指尖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指缝都没有放过。他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表情专注得好像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严浩翔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

张真源关掉水龙头，抽了张厨房纸巾，把两个人的手都擦干了。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抬起头，看着严浩翔。

“严浩翔。”

“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

严浩翔张了张嘴，想说“你说了算”，但觉得这个回答太怂了，又咽了回去。

张真源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刚才说想当我男朋友？”张真源问。

严浩翔点头，点得很用力。

“那你能不能先追我？”张真源说完这句话，耳根红了个透，但他努力维持着面不改色的表情，“你走了三年，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回来第一天就想转正当男朋友，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严浩翔愣住了，然后慢慢地，嘴角开始上扬，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灿烂的笑。那个笑容太耀眼了，跟他在加拿大拿篮球赛冠军时的笑容不一样，跟他在舞台上跳舞时吸引全场的笑容也不一样。这个笑容就是严浩翔本人最本真的样子，和他在小学一年级偷了张真源橡皮被抓包时露出的笑如出一辙，天真、热烈、毫无防备，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的得意和“太好了你果然也喜欢我”的庆幸。

“好。”他说，“我追你。”

“你别追得太明显。”张真源别过脸去，假装在整理橱柜上的调料瓶，“我妈下星期就回来了，被她看到影响不好。”

“那阿姨不在的这个星期，我可以追得明显一点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你觉得没用。”张真源把酱油瓶和醋瓶换了个位置，又换回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看我觉得。”

“那你怎么觉得？”

张真源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严浩翔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住了笑，板着脸说：“我觉得你要追就追，别问这么多问题。”

严浩翔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追。

他一定好好追。

把错过的三年，一分一秒地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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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严浩翔出门去附近的酒店取寄存的行李。他昨晚太急了，从机场打车过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背包，行李箱还寄存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

张真源说要陪他去，严浩翔说不用，外面热，你在家待着。

张真源说我怕你迷路。

严浩翔说我在加拿大都没迷路，回自己长大的地方还能迷路？

张真源说那可不一定，三年没回来了，咱们这片拆迁了好几个地方，你认不认得路还两说。

严浩翔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

“我很快回来。”

张真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淡淡的：“你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严浩翔笑了笑，没有戳穿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