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来爱不用踮脚

周末的早晨，阳光是被窗帘滤过一层才落到眼皮上的，暖洋洋的，不刺眼。

苏若兮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静。她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动静——是锅铲碰到瓷碗的轻响，还有水流冲刷蔬菜的哗哗声。

这感觉很陌生。

以前和沈辉在一起时，周末的早晨通常是被争吵或冷战填满的。沈辉爱睡懒觉，她如果敢在这个点吵醒他，迎接她的一定是一张阴沉的脸和一句“烦不烦”。所以她总是醒得很轻，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位“大少爷”的美梦。

苏若兮拉了拉被子，把半张脸埋进去，嗅到了洗衣液淡淡的柠檬香。这不是她常用的牌子，是陆昭上次来帮她洗衣服时带来的。

她坐起身，趿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陆昭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她的粉色围裙——那围裙是她闺蜜送的，沈辉从来不屑于碰一下，说太娘们。但陆昭系得很自然，甚至还很认真地打了个蝴蝶结在背后。

他正低头煎蛋，锅里的黄油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陆昭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苏若兮没说话，就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以前她给沈辉做早餐，沈辉只会坐在餐桌前玩手机，连句“辛苦了”都没有。偶尔她煎蛋的蛋黄破了，沈辉还会挑剔地说“看着就没食欲”。

而现在，陆昭煎的蛋是完美的溏心，边缘焦黄酥脆。他甚至还用胡萝卜刻了一个很丑的小兔子，摆在盘子边。

苏若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昭这才转过头，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眼神清澈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苏若兮愣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走过去，想帮忙拿盘子。伸手的时候，袖子滑落，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上周搬书时被纸缘划伤的，早就结痂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陆昭的目光却瞬间定格在那里。

他关掉火，没管锅里还在冒热气的早餐，而是轻轻抓住了苏若兮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他问，眉头微微蹙起。那表情不是嫌弃，而是心疼。

苏若兮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点。

陆昭没说话，转身在橱柜里翻找。苏若兮的家里很少有创可贴，因为她觉得小伤口没必要。但陆昭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液体创可贴——那是他上次来时顺手放在这儿的，她以为他忘了。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她涂抹伤口。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若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了沈辉。

有一次她痛经疼得直冒冷汗，蜷缩在床上。沈辉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她弱弱地喊了他一声，希望他能倒杯热水。沈辉头也没回，不耐烦地说。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碍眼的存在。

可现在，仅仅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划痕，就让陆昭停下了手里的所有事情，紧张得像个弄丢了宝贝的孩子。

苏若兮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眼神里还有未散去的心疼。

苏若兮，然后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陆昭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随后，他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温柔。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苏若兮死水微澜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原来，爱是不需要踮脚的。

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不是小心翼翼地讨好，而是被自然而然地放在心尖上。

早餐桌上，陆昭把那个丑丑的胡萝卜兔子夹到她盘子里。

苏若兮忍不住笑了，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陆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苏若兮拿起筷子，夹起那只兔子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胡萝卜本身的清香。

她抬头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陆昭，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试图在那个“像沈辉的影子”里寻找安全感，却忘了，眼前的这个人，本就是一个会为她煎蛋、会为她担心划痕、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陆昭。

不是谁的替身，只是她的陆昭。

吃完饭，陆昭收拾碗筷。苏若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置顶却再也没发过消息的对话框——沈辉的头像。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手指轻点，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没有犹豫，没有不甘。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窗帘。

苏若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陆昭煎蛋的黄油香。

她知道，她终于准备好，要开始试着去爱这个，让她不用踮脚就能触碰到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