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选的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闽南菜馆,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被旁边那棵老榕树的枝叶挡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店面是温亦澄点名要来的,她说“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厦门味了”,林晚也就没多想,以为她只是馋了。
两个人坐下来,温亦澄一口气点了五道菜——酱油水杂鱼、沙茶面、蚵仔煎、土笋冻,还有一份炒面线。
点完之后她把菜单合上往桌角一丢,撑着下巴看林晚,眼睛里是那种“我有话要说但我先憋一会儿”的光。
等菜都上齐了。
林晚倒了杯茶,低头吹了吹浮面的热气。
“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这人真的很没意思,什么都瞒不过你。”
温亦澄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敲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心情好像还行。”
“还行。”


“那……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天气特别好?”
林晚抬眼看她。
“温亦澄,你什么时候开始聊天气了?”


“聊天气怎么了?我最近跟翔子打电话,他每次开头都是‘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他说你直接说正事别铺垫,他说这叫感情升温的必经阶段——”
温亦澄说了一半猛地刹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嘴快漏了什么东西,干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反正就是,天挺好的,适合在外面多走走。”
林晚没有接话。
她夹了一块土笋冻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电动车从门口经过,叮铃一声,又远了。
隔壁桌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正把碗里的虾仁一个一个夹到老头碗里,嘴里念叨着“你多吃点,不够再点”。
温亦澄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飞快地翻开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又扣回去,动作快到林晚根本没注意。

“对了。”
温亦澄忽然换了副随意的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烧烤特别好吃?”

“就沿着这条巷子走到头,右拐,再走两百米,那个路口有个推车,烤鸡翅是一绝。”
林晚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厦门烧烤这么熟了?”


“我回厦门好几次了,你都不知道。”
温亦澄面不改色。

“我上次跟我妈去散步发现的,那个大叔烤的鸡翅啊,外焦里嫩,刷的酱料还是秘制的……算了不提了,提起就饿。”
她说着,眼神往巷口的方向飘了一下。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地面,落了一层碎碎的榕树影子。

“你吃饱了?”
“差不多。”


“那要不——”

“出去走走?消消食,顺便看看那家烧烤还在不在。”
林晚沉默了两秒。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亦澄今天的话密度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十,表情比平时鲜活了一倍,眼神总往门口飘,像在等什么东西。
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只能归结为这姑娘刚回厦门心情好。
“……走吧。”

温亦澄几乎是弹起来的,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吱——”的一声。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扫码结账,连林晚想拿钱包的动作都被她按住了。

“我请我请,你上次请了我,这次该我了。”
她结账的速度之快,像是怕慢了会被人抢单似的。
林晚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觉得哪里怪怪的,又懒得细想。
两个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巷子里比刚才更暗了一些。路灯已经全亮了,老榕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大片斑驳的灰色。
巷子深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温亦澄挽着林晚的胳膊往巷口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方格。
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脖子伸得老长,像是在找什么。
走到巷口拐弯的地方,她忽然“啊”了一声,指着前方路灯下一个人影。

“咦,那不是——”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穿一件黑色短袖,牛仔裤,球鞋,手里举着一串烤鸡翅,正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刚刚才拿到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