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你赢了

许鑫蓁嘴里塞着鸡翅，眼睛圆睁，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鼓着半边腮帮子愣在那里，举着鸡翅的手悬在半空中。

温亦澄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浮夸的惊呼。

许鑫蓁终于把鸡翅咽下去了，噎得直拍胸口，咳了两声才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哑。

他举起手里的串串晃了晃，竹签上还剩大半个烤得焦黄的鸡翅，表面刷着一层油亮的酱料，冒着热气。

林晚看着他。

又看看温亦澄。

温亦澄正以一种“哇好巧哦”的表情看着许鑫蓁，眼睛里全是“我演技也不错吧”的光芒。

许鑫蓁往身后随便一指，指向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了一瞬，林晚没有错过。

她也没有点破。

温亦澄在旁边来回看了看两个人，显然很满意自己导演的这场戏，清了清嗓子。

许鑫蓁看了林晚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等她的态度——如果你不想让我在，我可以走。

林晚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空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许鑫蓁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亮得温亦澄都看出来了，赶紧偏过头去假装看旁边的猫。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马路的方向走。

温亦澄走在中间——不对，她走了两步就自然地落后了半步，掏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把前面的空间让给了林晚和许鑫蓁。

她走得很靠后，像一盏亮在远处的灯，给前面留出若明若暗的距离。

许鑫蓁走在林晚左侧，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的步子比平时放慢了一些，配合着林晚的节奏。

林晚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睫毛被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她走路的姿势跟十年前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下颌微收，像是在认真走每一步。

许鑫蓁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怕说多了她嫌烦，怕说错了她又沉默。

他就那样安静地走着，偶尔偏头看一眼她的侧脸，然后又收回去。

巷子尽头是一段上坡路，路面铺着老式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走到坡顶的时候，海风忽然从侧面灌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夜市的喧嚣。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能看到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和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光。

林晚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海。

许鑫蓁也在她旁边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右手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往她那边伸，又忍住了。

温亦澄远远地站在后面，靠着墙看着他们，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许鑫蓁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飞快地回了一句：

温亦澄回了一个大拇指。

林晚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暗流涌动。

她只是看着海面，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掠过脸颊。

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很轻。

许鑫蓁看到了。

他看到了很多次了——从初中的走廊到现在，从校门口等她的黄昏到这个路灯亮起的夜晚。

林晚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许鑫蓁愣住了。

他偏头看她，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亮了起来——像是她这句话打开了他脑子里某个开关。

他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往回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鑫蓁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笃定。

他走出三步，手腕被拽住了。

林晚的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力气不大，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许鑫蓁被拉得往回踉跄了半步，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路灯在她身后，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急切、认真、还有一点点被拉住之后的茫然，像一个正要去摘星星的人忽然被人拽住了衣角。

林晚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许鑫蓁看着她。

他的手腕还被她握着，那一点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把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你什么时候吃得下我再买”，又觉得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太得寸进尺；想说“那明天买”，又怕她把“明天”也拒绝了。

最后他只是安静下来，垂着眼看了她握着他腕骨的手，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点试探的软。

林晚松开了手，收回身侧。

她的手指在收回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藏起什么。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海风把她头发上那根淡蓝色的皮筋吹得晃了一下。

许鑫蓁看到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温亦澄远远地靠着墙，把手机举到嘴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嘴型清晰得能猜出内容。

许鑫蓁没有回头。

但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了。

六月末的海风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了一瞬，像这么多年里第一次，终于又碰在了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