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林晚没有去见许鑫蓁。
她没有回复那条“嗯”后面的任何消息。
许鑫蓁凌晨四点又发了一条:

『那我七点半在你家楼下等你?』
她早上醒来看到,打了两个字“别来”,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也没回,直接收拾出门上班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圈,没有那辆白色特斯拉,没有站在树荫下的黑色身影。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又好像那口气没有完全松到底。
许鑫蓁也没追问。
他懂。
像林晚这样的女孩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追上的。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他自己证明——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无聊消遣。
他回了基地,备战夏季赛。
训练、复盘、排位、拍摄、采访,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可他每天还是会发消息,早安晚安一条不少,中间穿插着“今天训练赛赢了”“杭州又下雨了”“你呢”。
林晚偶尔回一两个字,更多时候不回,他也没再追问。
再次见面,是二十多天之后——
2025年6月27日,厦门,傍晚七点零八分。
夏季赛赛程紧,常规赛打了一半,LGD终于有了几天喘息的时间。
许鑫蓁几乎是在教练宣布休息的第一秒就订了飞厦门的机票。
他没有提前告诉林晚,怕她知道了会躲,怕她说“你别来了”。
他只是买了票,飞回厦门,落地之后直接打了个车到她公司楼下。
夏至刚过不久,白昼长得很,快七点的光景天边还挂着大片的橘红色晚霞。
林晚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整片天空像被点燃的油画,从西面烧过来,烧到头顶才慢慢淡成灰蓝色的暮色。
她摘了工牌放进包里,把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了件白色短袖,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周五晚上加班到七点,已经是她这一周最好的收工时间。
身后有脚步声,不重,但频率很稳。
林晚没回头。
某个人只要人在厦门,就会像这样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说话,不上前,就那么跟着,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大狗,固执地守在屋檐边上。
她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跟着快。
她慢下来,那脚步声也跟着慢。
林晚闭了闭眼,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终于侧过头——
许鑫蓁就站在三步之外。
穿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衬衫,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拉上来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林晚转过来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像被按了开关的灯,可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安静地、眼巴巴地回望着她。
绿灯亮了。
林晚收回视线,迈步往前走。
身后跟着的人迟疑了一下,又跟上来。
身后突然传来“嘭”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哎哟”。
林晚脚下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可身后安静了两秒之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压得很低,带点委屈的鼻音。

“……林晚。”
她终于还是转过身去。
许鑫蓁侧躺在地上,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直,左手撑在柏油路面上,右手捂着肚子,帽子歪到一边,露出来的额角沾了层薄薄的汗。
整个人像一只翻倒的乌龟,又狼狈又可怜。
林晚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你怎么了?摔哪儿了?”

许鑫蓁抬眼。那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睫毛垂着,眼尾泛红,声音软得不像话。

“肚子……肚子好痛。”
“摔到肚子了?”

林晚急了,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想把人扶起来。
“你慢点,我先送你——”


“哎哎哎!”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又惊又笑,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

“摔的不是腿吗?我眼睁睁看着你左脚绊右脚的,跟肚子有什么关系啊!”
温亦澄从旁边奶茶店里蹦出来,手里还拎着两杯没开封的杨枝甘露。
她今天戴了副墨镜,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毛挑得老高,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出来。
林晚愣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亦澄把其中一杯杨枝甘露塞到林晚手里,扬了扬下巴。

“下午刚到的高铁。”

“最近工作不忙嘛,录完两期综艺就没别的事了,正好回厦门待几天,我爸妈念叨我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个还躺着的人身上,笑容又浮起来。

“结果刚下高铁我就跑这来买奶茶了,你说巧不巧,一出门就赶上直播了。”
许鑫蓁僵了一瞬。
然后他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松开了捂肚子的右手,精准地换到左膝盖上,十指扣紧,脸皱成一团,声音比刚才更委屈。

“……腿也痛。”

“摔下来的时候肚子也被震到了,肚子也痛,真的,特别痛。”
他仰着头,眼巴巴地看向林晚,口罩已经蹭歪了,露出半截鼻梁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你扶我一下好不好,我自己起不来,腿没力气。”
温亦澄“噗”地笑出声,被林晚回头瞪了一眼,连忙把笑声憋回去,举起奶茶挡住半张脸,只留一双杏眼在外面滴溜溜地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