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饭的场面堪称史诗级混乱。
林晚坐在餐桌的一侧,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全程面无表情,仿佛面前坐的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她妈亲手放进家门的“小许同学”。
许鑫蓁坐在她对面——他本来想坐她旁边的,但林晚进餐厅的时候“啪”一下把自己的手机和钥匙串全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那动作精准而流畅,眼皮都没抬一下,许鑫蓁就只好灰溜溜地绕到对面去了。
陈曼云坐在主位上,用那种“你们年轻人我都懂”的笑容看着两个人。
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七八道——海蛎煎、酱油水小管、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炒空心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
每一道都冒着热气,色泽鲜亮,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海蛎煎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酱油水小管的酱色均匀透亮,一看就是小火慢煮;红烧排骨炖得软烂脱骨,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清蒸鲈鱼上铺着细切的葱丝姜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
餐桌上还多备了两副碗筷、两双公筷、两个小碟子盛着蘸料,一瓶干红立在桌角,瓶身上的手写标签写着“珍藏”二字。
陈曼云这顿饭做得,比过年还用心。
许鑫蓁看着那一桌菜,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昨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还在担心——她妈会不会嫌弃他打电竞的?她爸会不会觉得他不务正业?他们会不会觉得他配不上林晚?
可这一桌子菜摆在面前,每一道都在告诉他——他们认认真真准备了。
他们欢迎他来。
陈曼云一边往许鑫蓁碗里夹菜一边念叨。

“小许你多吃点,这海蛎煎是阿姨的拿手菜!”

“还有这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呢!你尝尝——”

“谢谢阿姨!”
许鑫蓁嘴里塞着海蛎煎,话都没利索就开始表态。

“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陈曼云笑得眼睛都弯了。

“哎哟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阿姨我说的是真的,这排骨入口即化——”

“那再吃一块!”
林晚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海蛎煎,面无表情地嚼,面无表情地咽,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振平端着啤酒罐跟许鑫蓁碰了碰。

“小许来,陪叔叔喝一个。”

“年轻人酒量怎么样?”

“叔叔我平时训练不能喝酒,但今天陪您喝一杯。”
许鑫蓁双手端起啤酒罐,一仰头干了大半罐,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都咳红了。
林振平满意地点点头。

“好!爽快!”
林晚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振平一脚。
林振平毫无察觉,还在跟许鑫蓁碰第二罐。
陈曼云又从厨房端出一碟新炸的五香条,热油还在冒着细泡。

“小许尝尝这个,刚出锅的!”
许鑫蓁的碗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海蛎煎、排骨、虾、鱼、五香条——每一层都来自陈曼云不知疲倦的投喂。
他左手端碗,右手执筷,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其实已经吃得快撑了,但他舍不得放下筷子。
因为每一道菜都是陈曼云亲手做的,她每夹一次菜就笑一次,她看着他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见过,自己妈妈看自己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林晚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外人。
饭吃到一半,陈曼云终于憋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端着饭碗,笑眯眯地看向许鑫蓁。

“小许啊,你跟阿姨说实话,你跟晚晚,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许鑫蓁嘴里的菜差点呛出来。
他飞快地看了林晚一眼——林晚正用一种“你敢乱说一个字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的目光盯着他,眼神冷得像空调外机。
但他注意到她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也在紧张。
许鑫蓁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求生欲拉满地斟酌了半天措辞。

“就是……朋友关系,阿姨。”

“我还在追她呢,林晚还没同意。”

“哦——在追啊!”
陈曼云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我看出来了”的意味。

“那你可得加把劲儿,我们晚晚眼光高着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努力。”
许鑫蓁点头如捣蒜,差点把筷子都点掉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晚——她低头在喝汤,耳朵尖是红的。
许鑫蓁的心跳快了一拍,手里的筷子攥紧了一下。
她耳朵红了。
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他不敢多想,但那个画面已经被他存进了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