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把筷子“啪”地搁在碗上。
“妈——”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陈曼云笑着摆摆手,但转头又朝许鑫蓁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许鑫蓁看清了——“加油。”
他的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把脸埋进海蛎煎里。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掩饰自己的表情,但嘴角还是翘得压不下去。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个端午假期已经彻底报废了。
从老妈打电话那句不自然的“有人找你”开始,她就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但她没有。
她天真地以为只是相亲。
相亲最多尴尬两小时就结束了,老妈放进家门的可是许鑫蓁——这个人压根儿不知道“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
饭后陈曼云去洗碗,林振平拉着许鑫蓁又坐回了茶几旁边泡茶。
林晚想逃回自己房间躲清静,结果被她妈一把拽住。

“囡囡你过来帮忙收桌子呀!”
林晚认命地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响着,陈曼云系着围裙站在水池前搓碗碟,头也不回地开始输出。

“我看这孩子挺好的呀,长得精神,对你也上心,大老远从杭州飞过来——”
“妈。”

林晚把碗放进水池,声音又无奈又疲惫。
“我跟你说过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而且他是打电竞的,跟普通人不一样,他粉丝很多,我——”


“那又怎么了?”
陈曼云转过头看着她,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表情认真了起来。

“他粉丝多不多,跟你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人家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没数吗?”
林晚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跟他初中那会儿一个样,一点都没变。”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搓碗沿上的酱油渍。
“……可是妈,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他。”


“那你现在不喜欢,以后呢?”
陈曼云笑了笑,声音温和下来。

“妈没让你现在就要答应他,但你也别把路堵死了。”

“这世上能喜欢你那么多年的男孩子,能有几个?”

“你妈活了大半辈子,也就见过这一个。”
林晚没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她听见客厅里传来林振平的声音,带着喝了三罐啤酒之后的微醺热络。

“小许啊,叔叔再给你续一杯——”
然后是许鑫蓁慌乱的、明显已经有点喝多了的、尾音都飘了的声音。

“叔叔我真的喝不下了——我、我平时不喝酒的——”

“哎!年轻人怕什么!来来来——”

“叔叔我真——”
杯盏碰撞的声音。
许鑫蓁认命地又灌了一口。
林晚闭了闭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来追她的,还是来陪她爸拼酒的?
——
下午三点,许鑫蓁终于从茶桌旁脱身。
林振平已经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电视里放着《今日说法》,鼾声一起一伏,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都没醒。他喝了三罐啤酒加两杯红酒,算是彻底交代了。
陈曼云在阳台晾衣服,时不时往客厅里瞟一眼,眼里全是慈祥的“我看好你们”的光芒。
许鑫蓁终于得到了跟林晚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晚站在客厅窗边,背对着他,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侧脸的线条在下午的光线里看起来冷淡又疏离。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和发尾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许鑫蓁走过去,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晚……你不高兴吗?”
“你说呢。”

林晚没回头,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我不该突然跑到你家来。”
许鑫蓁搓了搓手指,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像怕吵醒她爸似的。

“但你不回我消息,我就想……能不能换个方式见你。”
林晚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无奈、有烦躁、有“你真是疯了吧”的震惊,但似乎又没有他想象中的厌恶。
“许鑫蓁。”

她叫了他的全名,一字一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在我爸妈面前会让他们误会?”


“我本来就想让他们误会。”
许鑫蓁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晚,我没想瞒着你的家人。”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认真追你,不是随便玩玩。”
林晚愣了一下。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许鑫蓁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温柔下来。

“我怕你爸妈担心,怕他们觉得我不靠谱,怕他们劝你别跟我在一起。”

“所以我就想办法让他们觉得我靠谱,让他们觉得我对你是认真的。”

“你爸妈今天对我挺满意的,你没看到吗?”
“…………”

她看到是看到了。
陈曼云恨不得把许鑫蓁夸成一朵花,夹菜的手速特别快——七次排骨、三次虾、两次鱼、两次五香条,她数得清清楚楚,每一下都落在了她眼睛底下。
林振平喝了两罐啤酒就开始管许鑫蓁叫“小许同志”了,最后那杯红酒还是他主动给倒的,说“小伙子有前途”。
整桌菜摆得满满当当,比年夜饭还丰盛,陈曼云甚至还专门炸了一碟五香条,就因为她记得初中那会儿许鑫蓁跟林晚说过“阿姨炸的五香条特别香”。
陈曼云连那种话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许鑫蓁又往前挪了半步。
这次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以及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里面有一簇火苗,是她见过的那种——十年前他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也是这种亮度。
从来没有变过。

“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共享秘密的语气。

“你妈刚才洗碗的时候,偷偷跟我说了句话。”
林晚警惕地眯起眼。
“什么话?”


“她说。”
许鑫蓁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全是笑意,声音压得更低了,学着她妈温和的口吻。

“‘小许啊,你加把劲儿,阿姨帮你。’”
“…………”

居然叛变了。
彻彻底底地、毫无保留地、连敌情都没打探一下就直接叛变了。
许鑫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都是弯的,整个人像偷到了糖的小孩,那种藏不住的开心从毛孔里往外冒。
他心里想的是——你妈都站我这边了,你是不是也该稍微松动一点点?
就一点点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