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晚,站这里,我给你拍一张。”
温亦澄拉着林晚往栏杆边靠,力气大得像在拽一只不情愿出门的猫。

“后面是东方明珠,经典机位,来都来了,不拍一张等于白来。”
林晚被她拽过去,在栏杆前站定。
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侧身面对镜头,姿势很不专业,就是一个普通人拍游客照的样子。
“我这样行吗?”

林晚的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

“行行行,你别动——笑一个嘛,别这么严肃。”
“我笑了。”


“你那是嘴角抽筋,不是笑。”
“温亦澄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林晚无奈,语气里带着一点“拿你没办法”的嗔怪。

“因为你要上我的朋友圈!我朋友圈可不能发丑照!”
温亦澄理直气壮,手机举得稳稳的。

“快笑一个,自然一点的,想想开心的事——”

“想想你今天吃的饭,是不是很好吃?”
林晚被她逗得没办法,嘴角弯了一下。
温亦澄赶紧按快门。
连拍了好几张,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一只在啄木头的鸟。
她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这张不错,这张也还行……这张你眼睛没睁开……算了算了,这张好看,我发给你。”
“不用发给我。”

林晚走回来,风衣下摆在她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
“你自己留着就行。”


“你不要?”
“不要。”


“为什么啊?”
“不太喜欢拍照。”


“可你刚才那张真的很好看——”
“温亦澄。”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温亦澄撇撇嘴,把手机收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个人真的没有仪式感。”

“要换成别的小姑娘出来玩,肯定发九宫格。”
然后她转头看向徐翔宇,眼睛亮了一下,像想到了什么新主意。

“翔子,你也站过去,我给你们拍。”
徐翔宇被点名,乖乖走到栏杆边。
他站定,比了个剪刀手,两根手指举在耳边,像一个小学生参加春游时的标准动作。
表情管理很到位——眼睛弯弯的,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括弧笑,阳光灿烂得像春天里一株刚开花的向日葵。

“笑太过了,傻。”
温亦澄评价。

“这叫阳光。”

“你那是憨。”

“温亦澄你拍不拍——”

“拍拍拍!站好!”
温亦澄拍完,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头,然后目光转向许鑫蓁。

“九尾,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他不用拍,他上镜不好看。”
许鑫蓁侧头看他,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一下眯得很轻,但里面有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警告意味,温度降了三度。
徐翔宇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得像在念稿。

“我说的是事实。”

“徐翔宇。”

“好好好你好看你最好看。”
徐翔宇笑着举起双手投降,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投降的弧线,然后冲温亦澄眨眨眼。

“给他拍一张吧,来都来了,不拍白不拍。”
温亦澄举起手机,取景框对准许鑫蓁。
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走到栏杆边,没有调整姿势,没有比剪刀手,就那么站着——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松着,目光随意地看向镜头,像在看一个跟他无关的方向。

“尾子你笑一下?”
温亦澄试探着问。

“不笑。”

“你笑一下嘛,拍出来好看——”

“不笑。”

“你这人怎么——”
温亦澄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取景框里的画面,又看了一眼,忽然不说话了。
她按了快门,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手机收起来了,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消化什么。
徐翔宇好奇。

“怎么了?”

“没什么。”
温亦澄的表情很微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压不住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就是……他这种人真的不适合拍照。”

“为什么?”

“因为他不用笑就比我们好看。”
温亦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气死我了。”

“……”
徐翔宇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许鑫蓁一眼,后者依然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随意地落在江面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翔宇没说话,但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林晚在看江对岸的陆家嘴。
那些高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片碎金,像千万面镜子同时对准了太阳。
风从江面上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到她的口罩上,又被吹开。
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很轻,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着。
“我头发是不是被吹得很乱?”

她问温亦澄,声音不大。

“没有啊,挺好的,自然美。”
温亦澄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每次在谁面前特别在意自己头发的时候,就是在紧张。”
“温亦澄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
温亦澄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许鑫蓁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初中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有时候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就会这样别一下——手指穿过发丝,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起,像某种只有她才会有的小习惯。
那时候他就在她身边,看这个动作看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这个动作一点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