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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的那张侧脸

许鑫蓁(九尾):许你晚风

走了一段路,温亦澄忽然停下来,指着江对面说。

温亦澄
温亦澄

“翔子,你看那个楼,像不像你们基地那个——”

徐翔宇
徐翔宇

“不像。”

徐翔宇秒答,连看都没看。

温亦澄
温亦澄

“哪里不像了?你看那个尖尖的——”

徐翔宇
徐翔宇

“我们基地那个是尖的吗?那个是圆的。”

温亦澄
温亦澄

“哪里圆了?明明是平的——”

徐翔宇
徐翔宇

“温亦澄你自己去看地图,那栋楼叫啥名你报得出来吗?”

温亦澄
温亦澄

“我干嘛要报名字,我就说它像——”

徐翔宇
徐翔宇

“它不像。”

两个人因为一栋楼的形状拌起嘴来,音量不大,但语速很快,像两个小朋友在争论奥特曼谁更强。

温亦澄急得手指在空气里画圈,徐翔宇双手抱胸,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你来我往,声音像两把在磨刀石上交替打磨的小刀。

温亦澄
温亦澄

“你就不能让着点我吗?”

温亦澄最后跺了跺脚。

徐翔宇
徐翔宇

“我让了啊,我说了不像了。”

温亦澄
温亦澄

“你那是让吗?你那是杠!”

徐翔宇
徐翔宇

“我说事实不行啊——”

温亦澄
温亦澄

“你那不是事实,是直男审美——”

林晚被晾在一边,乐得清闲,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发呆。

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水汽和船油的味道,混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她感觉到有人靠近。

步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克制,在她左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她没有转头,但她的余光告诉她,许鑫蓁站在那里。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这边的风也挺大的。”

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但那个音色她认得出来——偏低的,带着一点沙,像砂纸磨过木头的边缘。

林晚

“嗯。”

林晚

她应了一声,没有转头。

沉默了两秒。

许鑫蓁又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冷吗?”

林晚

“不冷。”

林晚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刚才一直在别头发。”

林晚

“……风有点大。”

林晚

就这样尬聊。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就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栏杆上,指尖轻轻触着金属的凉意。

他面朝江面,目光落在远处某栋楼的轮廓上,像在看风景,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上海风确实比厦门大。”

林晚

“厦门的海风也大,但不一样。”

林晚

林晚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接这么长的话。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哪里不一样?”

林晚

“……厦门的风是咸的。”

林晚
林晚

“上海的风有灰尘味。”

林晚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说得对。”

林晚没有再说话。

她垂下眼,盯着江面上的一道波纹。

那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发梢吹向他那边。

他们就这样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两双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

江面上有船在走,对岸的楼影在薄雾里微微变形,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铺成一条碎金的路。

很安静。

但跟昨天在走廊里的那种安静不一样。

昨天的安静是紧绷的。

是弓弦拉到了极限,随时可能绷断的那种安静,空气里全是没说完的话、没收住的手、没来得及跨过的那一步。

是那种“再多待一秒就要出事了”的安静。

今天的安静是软的。

像这午后的阳光,不灼人,也不寒冷,就那么温温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落在栏杆上,落在江面上。

温亦澄和徐翔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拌嘴。

温亦澄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晚和许鑫蓁身上,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画面——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边,中间隔着两步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离开。

江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挨在了一起。

她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举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取景框对准了那个画面。

她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快门键上,只要轻轻一按——

一只手掌忽然覆了上来,按住了她的手机。

徐翔宇
徐翔宇

“别拍。”

徐翔宇的声音很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温亦澄瞪大眼睛看他。

她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抗议,嘴唇在口罩下面无声地动了动,用口型问:为什么?

徐翔宇看了一眼许鑫蓁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栏杆边,肩膀微微松着,没有回头。

他看不到许鑫蓁的表情,但他认识这个人八年了——他知道那个背影里有一种什么。

那是一种很轻的、很脆的、像玻璃一样薄的东西,经不起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温亦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

她看着林晚的背影,看着许鑫蓁的背影,看着他们之间那两步的距离,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肩上的角度。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了。

她忽然明白徐翔宇为什么不让拍了。

是那个画面太安静了。

安静到任何快门声都是一种打扰。

江风继续吹。

许鑫蓁的口罩上沿,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江面。

他的瞳孔映着远处的天际线,把陆家嘴的高楼和天空的云朵缩成小小的倒影,缩成两个光点。

他的余光里全是她。

他不用转头就知道她在那里。

她的呼吸声、她衣料在风里发出的小小摩擦声、她手指轻轻敲击栏杆的细微节拍——这些声音像是某种不需要学习的语言,身体比大脑更早地记住了。

林晚的手指搭在栏杆上。

银灰色的金属栏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温,她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拍。

她的左手臂,离他的右手臂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种存在感不重,不压迫,不像昨天在走廊里那样带着燃烧的焦灼。

今天的他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选择了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位置,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待她决定是捡起来还是绕过去。

谁都没有靠近。

谁都没有离开。

温亦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雀跃藏不住。

温亦澄
温亦澄

“翔子,你饿不饿?那边好像有卖烤肠的。”

徐翔宇
徐翔宇

“你刚吃完饭。”

徐翔宇无奈,声音里带着“我就知道”的认命。

温亦澄
温亦澄

“逛饿了嘛。”

徐翔宇
徐翔宇

“等着,我去买。”

徐翔宇穿过人群往小吃摊走去。

他的背影在人群里灵活地穿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避开了几个举着自拍杆的游客,绕过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朝着远处那辆白色的小吃车前进。

温亦澄站在原地,目光在林晚和许鑫蓁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没有走过去打扰。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的背影。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心里想:晚晚啊晚晚,你嘴上说不想再有交集,但你都没有挪开。

林晚当然不会承认。

但温亦澄跟她认识快八年了,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她见过林晚真正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冷淡的,干脆的,连眼神都懒得给的。

如果林晚真的烦许鑫蓁烦到骨子里,她会在他说“想见你”的那一刻就直接离开,会在包间里看到他的那一刻转身就走。

她都没有。

她没有走开。

她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吹着同一阵江风,看着同一条江。

那就是——

温亦澄弯起眼睛,没有往下想。

有些事情,不用想太清楚。

想太清楚了就不好玩了,像拆一件礼物之前先翻了盒子底部的标签,知道了价格,知道了内容,惊喜就没了。

等就好了。

她朝徐翔宇的方向追过去,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方格。

温亦澄
温亦澄

“翔子等等我!我也要去!”

她的声音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听到温亦澄的脚步声跑远。

哒哒哒,像一串被弹出去的珠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然后是徐翔宇“你怎么又来了”的抱怨声,和温亦澄“我怕你偷吃”的反驳声。

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人群的喧嚣里,像两条汇入大海的溪流,慢慢听不清了。

栏杆边只剩下两个人。

林晚没有回头。

她看着江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别了一下,然后又放下来,手指搭回栏杆上。

许鑫蓁也没有转头看她。

他依然看着江对面,肩膀微微松着,手指搭在栏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金属。

安静了十几秒。

许鑫蓁动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慢慢掏出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他掏出手机——黑色的手机,边框有些磕碰的痕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举起手机,姿势不像是在正经拍照,更像是在看什么消息,但角度微微偏了一点,往左偏了一点。

他低下头,像是在调整手机的角度。

镜头里出现了江面和对岸的天际线,那排高耸的楼影倒映在水面上,陆家嘴那些玻璃幕墙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银白色的碎光。

再往左一点点——

她的侧脸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在颧骨上方铺开一层温暖的光。

她的眼睛微微垂着,看着下方的江面,睫毛在光线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鼻子在光影交界处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嘴唇轻轻抿着,口罩拉到下巴,露出半张脸——风刚才把她的口罩吹松了,她索性拉下来透了口气。

他没有再往左挪了。

就那样,把她装进了镜头里。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江面,午后的阳光铺满她的侧脸,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停在半空中。

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某种比照片更真实的东西——不是摆拍出来的,是你站在她旁边偷走的那一秒。

他按下了快门。

无声的,没有闪光灯,没有快门声。

手机屏幕定格了那一帧——江面、天际线、灰色的水、碎金一样的光、还有画面中央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的角度刚好,睫毛的影子像一支用笔尖轻轻描出来的画。口罩在风里微微卷着边,风衣的领子被吹起一点点弧度。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不到两秒。

她的侧脸在屏幕里安静地亮着,像素构成的光影分明而温暖。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动作快得像是在做一件不能被发现的、带着罪恶感的事,指节碰到裤袋里的钥匙,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知道这是偷拍。

他知道她不喜欢被拍照——刚才温亦澄给她拍照的时候她说“不太喜欢拍照”,语气平淡但坚决。

他知道如果被她发现,她可能会皱眉,会拉远一步的距离,会说一些他不想听的话。

但他还是拍了。

因为今天下午的阳光很好。

因为她站在他两步之外的地方,没有走开。

因为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柔和的,像一杯放凉了但是还没人喝掉的茶,那种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不解渴,但你舍不得把它倒掉。

他想留住这一刻。

想把她的侧脸留在手机里,想在下一次比赛前睡不着的时候能翻出来看一看,想在自己的手机里有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