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很少刷微博。
账号注册了好几年,关注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全是工作相关的行业号和几个做菜的美食博主,偶尔刷到明星八卦也会看一眼,但从不停留。
微博对她来说是一个工具,不是娱乐。
但今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搜索栏里打下了两个字。
九尾。
手指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她犹豫了零点几秒。
大拇指悬在“搜索”按钮上方,像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知道下面是深渊,还是忍不住探出头。
她点下去了。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九尾超话”四个字后面跟着的金色大V标志,旁边是粉丝数量的数字,大得她数了一秒才数清楚。
许鑫蓁的微博账号被顶在最上面,头像是动漫。
最新的一条微博是今天发的,转发了LGD官博的春季赛赛报,配文只有两个字:“继续。”
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干干净净的两个字,像他这个人一样——废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有重量。
超话里的帖子数量多到她数不清,最新的一条是一个粉丝发的视频,配文是“#九尾# 今日训练赛高光时刻,尾少的火舞还是那么顶”,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火焰emoji。
林晚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只有三十秒,是比赛录像的片段。
画面左上角有比分和时间,红蓝双方在地图上对峙,小地图上的头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特效在屏幕上炸开,她看不太懂。
她看到画面里,许鑫蓁操作的不知火舞——她认得出这个英雄,因为这是他的招牌——在敌方人群中穿梭,技能特效的光效连成一片,对面五个人的血条飞速下降。第一杀,第二杀,第三杀。
他一个人杀了三个,对面的阵型彻底溃散,四个队友从后面压上来,一路推到高地。
解说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九尾!火舞进场了!一扇子!二技能!再一个扇子!三杀!LGD这一波要一波了!”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五颜六色的字挤在一起,全在刷“尾少牛逼”“中路杀神”“这就是顶级法刺”“法刺之神回来了”。
林晚盯着画面里那个角色看了几秒,退出了视频。
她看不懂那些操作。
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交技能,不知道那个走位是预判还是运气,不知道这一波三杀到底是个人能力的体现还是对面失误太大。
她看完了三十秒视频,唯一看懂的事情是——
他赢了。
而且他赢的时候,有很多人在为他欢呼。
她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条3月2日的帖子:“九尾今天直播的时候好像状态不太好,话比平时少了很多,有没有人知道怎么了?”
发帖时间是将近一周前,那条帖子的点赞数不高,回复也不多,只有二十几条,安安静静地躺在超话的时间线里,像一个不起眼的小气泡。
下面有人回复:“可能是累了?第一轮刚打完。”
有人反驳:“他今天排位打得特别凶,一直在杀人,不说话的那种,感觉心情不好。”
还有人猜测:“是不是因为昨晚有人拍到他在便利店买酒?心情不好才喝酒的吧。”
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被子上的绒毛蹭着手机的屏幕保护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泛红的眼眶。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像海啸一样扑过来,从眼眶溢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淌。
-
“你昨晚喝酒了?”


“喝了一点。”
“为什么?”


“想你。”
-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棉质布料贴着发热的脸颊,凉丝丝的,像一只手轻轻敷在上面。
闷闷地叹了口气。
温亦澄说她在掩饰。
也许吧。
但她说得对。
有些东西就是不能碰的,碰了就会碎,碎了一地捡不起来,扎得满手是血。
掩饰又怎样?
掩饰不代表心软,不代表动摇,不代表那些现实的沟壑会凭空消失,不代表那些年的距离会因为他说了一句“想你”就自动弥合。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
从二十七楼望出去,城市的夜景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格亮光都是一扇亮着灯的窗,每一扇窗后面都有一个人在做梦。
车流在楼宇之间穿行,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连成两条平行的线,在高架桥上蜿蜒向前,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明天就回厦门了。
回厦门,回公司,回她的正常生活。
早高峰的地铁,工位上堆叠的文件,会议室里没完没了的对齐会,深夜加班后空荡荡的电梯厅。
一切都还在原地等她。
周一早上有个产品需求评审会,她还没看完需求文档;周三下午有个跨部门的方案沟通会,她还没准备PPT。
她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每半个小时一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填着具体的事情。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包括那个每天雷打不动发早安晚安的人——她回厦门了,他就只能在微信里继续自言自语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些习惯那个每天弹出的绿色气泡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晚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像要从那片灰白色的石膏面上找到什么答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进壳里的蜗牛。
睡吧。
别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