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暴室寒苦，痴心未改

暴室位于皇宫西北角，常年不见阳光，四面皆是厚重的石墙，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与淡淡的血腥味。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暖炉香薰，只有冰冷的石地、粗糙的囚衣，以及日复一日的磋磨。

林俏月被关入暴室的第三日，已经憔悴了大半。

往日娇俏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瘦削，原本灵动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始终不曾彻底绝望。铁链磨破了她的手腕，渗出细密的血珠，衣衫单薄抵不住彻骨的严寒，她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负责看管暴室的宫人，皆是张嵩一派之人。得了上面的暗示，对她百般刁难。不给足量的食物与饮水，动辄呵斥推搡，刻意折磨这位昔日御前的红人。

“哼，往日风光无限的御前宫女，如今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通敌叛国的贱婢，就该受这份罪！”看守嬷嬷叉着腰，言语刻薄。

林俏月抬起头，虚弱却坚定地反驳：“我没有通敌，我是被冤枉的。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真相？”嬷嬷嗤笑一声，“丞相大人手握铁证，陛下都下令将你关押在此，还有什么真相可言？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周遭的囚犯也纷纷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她的心脏。人人都认定她是卖国求荣的细作，无人相信她的清白。

无数个深夜，林俏月独自抱着膝盖，在黑暗中无声落泪。她不是不怕苦，也不是不怕死，只是心中那一丝执念，始终未曾熄灭。

她了解萧烬渊。那个杀伐果断、心思深沉的帝王，绝不会仅凭一堆伪证，就轻易定她的死罪。他看似妥协，将她打入暴室，或许……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牢牢扎根在她心底。

她想起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雨夜的披风、深夜的温茶、温柔的抚摸、郑重的承诺。那些温柔与偏爱，做不得假。

皇上一定有他的难处。他是天下之主，要顾及朝堂，顾及江山万民。他把我关在这里，是在保护我，也是在布局。

靠着这份信任与执念，林俏月咬着牙，硬生生撑了下来。哪怕每日饥寒交迫，受尽白眼与欺凌，她也不曾低头，不曾哭喊求饶。

远在紫宸殿的萧烬渊，夜夜难眠。

他表面上依旧处理朝政，神色冷漠，仿佛早已将那个打入暴室的宫女抛之脑后，引得张嵩一党愈发放松警惕。可只有他身边的暗卫知道，每一个深夜，帝王都会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向西北角暴室的方向，一站便是整夜。

“主子，林姑娘在暴室受尽折磨，属下看着实在于心不忍。不如属下暗中送些衣物食物过去？”贴身暗卫低声请示。

萧烬渊身形未动，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疲惫：“不可。如今张嵩耳目遍布皇宫，任何一丝异样，都会打草惊蛇。现在，我们必须沉住气。”

“再等等。等所有细作、所有叛党全部浮出水面，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他比任何人都心疼那个在寒牢中受苦的小姑娘。每一次听闻她被刁难、被苛待，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般。可他不能心软，一旦此刻流露半分偏袒，数月的布局就会功亏一篑，到时候，不仅俏月难逃一死，整个大胤的朝堂与边境，都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查得如何了？”萧烬渊沉声问道。

“回主子，伪造证据的人、传递假书信的细作，还有张嵩暗中勾结北狄的往来密函，属下已经全部查到。如今张嵩自以为计谋得逞，正联合党羽，准备下一步逼迫陛下下旨，处死林姑娘，彻底斩除后患。”

“很好。”萧烬渊眼底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既然他们急着送死，那朕便成全他们。三日后，金銮殿当众会审，一举清剿所有叛党。”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张嵩不断联合大臣上奏，恳请帝王早日处决林俏月，以绝后患。奏折堆积如山，朝堂之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萧烬渊始终假意犹豫，一点点吊着对方的胃口，让他们彻底放松戒备。

暴室之中，林俏月已经奄奄一息。连日的饥寒与折磨，让她高烧不退，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朦胧之中，她一遍遍呢喃着“皇上”二字，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看守的宫人见她快要撑不住，冷笑着准备草草将她处置。就在此时，皇宫之中，传来了帝王的圣旨：三日后，金銮殿公开会审林俏月通敌一案，所有朝臣到场旁听。

消息传到暴室，看管的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还要公开会审。

而昏迷中的林俏月，听到“会审”二字，涣散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来了。

他终于要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