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朝堂暗流，祸根渐生

时光流转，转眼入冬。北风卷着寒霜席卷整座紫禁城，宫道两旁的树木落尽了枝叶，天地间一片萧瑟。

紫宸殿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旺盛，暖炉里燃着清甜的熏香，隔绝了殿外的凛冽寒风。

林俏月裹着一身厚实的锦袄，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根银炭笔，在素色宣纸上胡乱涂鸦。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写不出工整的诗文，却喜欢画些花鸟鱼虫，笔触稚嫩，却透着一股天真烂漫。

萧烬渊坐在御案后处理各地送来的奏折，目光时不时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少女的身上。看着她认真涂鸦的小模样，心中一片安宁。

这半年来，林俏月早已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习惯了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身影，习惯了她软糯的嗓音在殿内响起，习惯了夜深人静时，身边有这样一抹温暖。

可平静的日子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后宫的算计被萧烬渊一一压下，朝堂之上的风波，却开始慢慢指向林俏月。

当朝丞相张嵩，是三朝元老，手握重权，也是外戚集团的核心支柱。华贵妃是他的外孙女，自从刘嬷嬷被处置、苏婉仪失势之后，张嵩便将所有不满都记在了林俏月身上。

在他看来，一个出身卑贱的宫女，蛊惑帝王荒废心神，扰乱宫规，长此以往，必定会成为祸乱朝纲的红颜祸水。更重要的是，林俏月无家世、无根基，若是任由她被帝王无限宠爱，外戚一族的利益必将受损。

几日来，朝堂之上，不断有御史、大臣轮番进言。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殿庄严肃穆。丞相张嵩率先出列，手持笏板，高声启奏：“陛下，臣有本启奏。近日宫中有传言，御前侍女林氏，出身低微，无规矩无德行，日日伴驾左右，引得六宫不安，朝野议论纷纷。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将该宫女调离御前，遣返冷宫，以正宫规！”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附和，有人沉默观望。

萧烬渊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龙袍威仪赫赫。他周身寒气骤起，漆黑的眸子扫过下方的一众臣子，目光锐利如刀。

“哦？”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张丞相所言，可有凭据？”

张嵩躬身道：“陛下，此乃满城皆知之事。一介宫女，独占圣宠，打破宫中百年规矩。臣恐长此以往，陛下沉溺儿女情长，荒废朝政。为天下苍生计，还望陛下三思！”

紧接着，数位依附丞相的大臣纷纷出列附和，齐声恳请帝王遣走林俏月。

“臣附议！”

“宫规不可废，还请陛下决断！”

声声劝谏，看似为国为民，实则是抱团施压，逼迫帝王放弃自己身边的人。

萧烬渊看着下方此起彼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自幼斗倒宗室、诛灭权臣，一路走来，最不怕的就是群臣逼宫。这群老臣，仗着资历与势力，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朕的身边之人，何时轮到尔等置喙？”萧烬渊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响彻整座金銮殿，“林俏月品性纯良，侍奉左右兢兢业业，从未干预朝政，也从未恃宠作恶。所谓‘蛊惑君心’，不过是尔等凭空捏造的罪名！”

“宫规设立，是为约束奸邪，而非驱逐无辜之人。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再有敢以此事进言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强硬的态度，瞬间震慑了全场大臣。

张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万万没想到帝王会如此护着一个宫女。他不甘心，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意，只能悻悻地退回队列之中。

早朝不欢而散。

退朝之后，萧烬渊面色沉郁地回到紫宸殿。殿内的暖意，也没能驱散他心中的戾气。

林俏月见他脸色不佳，连忙放下手中的炭笔，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褪去外袍：“皇上，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事？您看起来心情不好。”

她心思通透，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能看出帝王满心烦闷。

萧烬渊低头，看着她担忧的小脸，心中的戾气稍稍平复。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轻声道：“无妨，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他没有将群臣逼宫的事情告诉她，不想让她担惊受怕。

可宫中眼线遍布，朝堂上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林俏月的耳中。当晚，伺候帝王安歇之时，殿外宫女窃窃私语的话语，被她听了个真切。

“今日早朝，好多大人都上奏，要陛下赶走林姑娘呢……”

“丞相大人带头进言，说林姑娘出身太低，不配待在御前……”

“还好陛下极力维护，不然林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字一句，落入林俏月耳中。她身子微微一颤，心中又慌又委屈。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陪在皇上身边，从未想过要妨碍任何人，为什么朝堂上的大臣，都如此容不下她？

夜深了，萧烬渊已然睡熟。林俏月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辗转难眠。她出身低微，没有家世做靠山，如今成了朝堂群臣攻击的靶子。她不怕吃苦，不怕刁难，却怕因为自己，让皇上和满朝文武对立，怕自己真的变成别人口中的“祸水”。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俏月早早起身，跪在萧烬渊的床榻前，眼眶泛红。

萧烬渊醒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扶她：“跪在这里做什么？地上寒凉，快起来。”

“皇上。”林俏月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哽咽，“朝堂上的事情，奴婢都听说了。都是奴婢不好，因为奴婢，让您和大臣们起了争执。不如……不如奴婢主动离开御前，回浣衣局去吧。这样，就不会有人再为难您了。”

她不想成为帝王的负担。

萧烬渊闻言，脸色一沉，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目光严肃地看着她：“胡说八道。”

“你记住，留在朕身边，不是你的错。那些人针对你，不是因为你有错，而是因为他们心怀鬼胎。”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郑重，“朕护着你，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心甘情愿。无论朝堂之上有多少流言蜚语，无论有多少人反对，朕都不会让你离开。”

“天塌下来，有朕为你顶着。你只需要安心留在我身边，其余的一切，都交给我。”

坚定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林俏月的心底。她扑进萧烬渊的怀里，小声地啜泣起来。有这样一个人，拼尽全力护着自己，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萧烬渊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着。同时，眼底深处，寒意越来越浓。

张嵩，以及依附于他的一众权臣、外戚……既然你们步步紧逼，那就休怪朕心狠手辣。

一场席卷朝堂的清算，正在帝王的心中悄然谋划。而林俏月，便是这场权谋风暴的中心，也是他誓死守护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