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你对世界都温柔

元旦过后，凛冽的寒冬依旧紧紧包裹着整个校园。冷风呼啸着掠过操场的围栏，带来刺骨的寒意。尽管如此，学校的冬季运动会依然如期举行。在这寒冷的日子里，唯有头顶那澄澈的阳光，为这寒冷的季节增添了一抹温暖和生机。

操场上人声鼎沸，欢呼与呐喊此起彼伏，热闹填满了每一寸空气，衬得站在人群边缘的王橹杰，安静落寞。

穆祉丞是今天的运动会的志愿者，身穿校服。少年身姿挺拔笔直，立在喧闹的跑道旁，眉眼温顺。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揉开一层柔软的光晕，让他整个人温柔又耀眼，是人群里最抓眼的存在。

他向来如此，温和、耐心、教养刻进骨子里。

整整一天的赛事，无论面对谁，他都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运动员失误失落，他会轻声安抚。同学不懂赛程，他耐着性子逐一解答。慌乱无措的学弟学妹上前询问，他也会放软语调，细心指引。

他的温柔从不分人，平等地分给身边每一个人，坦荡又大方。

上午的短跑比赛结束，意外突然发生。一名高一学弟过度紧张，起跑时脚步不稳，直直摔在了跑道上。粗糙的塑胶地面狠狠磨破了他的膝盖，细碎的血珠渗出来，少年僵坐在原地，疼得不敢动，也慌得不知所措。

周围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嘈杂的议论声层层叠叠。

混乱之中，穆祉丞第一时间拨开人群蹲了下去。

他放轻了所有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学弟起身，动作轻柔又稳妥，一路上都在低声安抚，一点点抚平少年的慌张与疼痛。全程细致入微，温柔得无可挑剔。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王橹杰眼里，心口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他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涌上浓烈的醋意。

他知道穆祉丞善良温柔，对谁都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温柔对待学弟，温柔对待素不相识的同学，温柔包容着身边所有人。他的温柔洒满了整个校园，人人都能分到一份。

唯独自己，好像永远挤不进被他特殊对待的范围里。

王橹杰性格内向又自卑，从来都清楚自己普通又黯淡。他站在人群的角落里，不起眼、不耀眼，只能远远看着闪闪发光的穆祉丞。别人能大大方方靠近他、搭话他、亲近他，只有自己，永远胆怯、犹豫、不敢上前。

同桌秦亦靠在栏杆上，由衷感慨。

王橹杰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眼底压着藏不住的黯淡与怯懦。

唯独不会对我偏爱。

这句话他藏在心底，不敢说，也不敢奢望。

他打心底自卑，觉得自己不配得到那份特例。别人可以坦然接受他的温柔、坦荡靠近他，可自己连主动站在他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比赛间隙，围在穆祉丞身边的人从未断过。

来来往往的同学笑着找他合影、要签名、搭话闲聊，少年永远温和配合，眉眼弯弯，礼貌回应每一份热情。

所有人都可以轻而易举靠近他、拥有他的温柔。

王橹杰站在远处看着，心口的酸涩和醋意一点点发酵、蔓延。

他好羡慕所有人。

羡慕他们的大方，羡慕他们的坦荡，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自己小心翼翼仰望的人。

正午休息，操场上的喧闹稍稍减弱。

王橹杰攥着兜里的零钱，犹豫了整整很久，才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去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奶茶。杯壁的温热抵不住他指尖的冰凉，他反复攥着杯子，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砰砰直跳。

他反反复复演练了好几遍台词，才低着头，慢慢走到穆祉丞面前。

声音细弱、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穆祉丞微微一愣，随即扬起温柔的笑，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还是那样温柔的语气，礼貌、客气、滴水不漏，却没有半分不一样。

下一秒，穆祉丞又将他手里的奶茶还给了王橹杰。

就是这一句话。

让王橹杰心底卑微攒起来的那一点点小心思、小期待，彻底塌了下去。

心口猛地一酸，浓烈的醋意堵在喉咙里，涩得他几乎呼吸不畅。

这是他偷偷攒了很久的勇气，是他专门、单独、只想要送给穆祉丞的温热。

是他不敢光明正大喜欢、只能偷偷藏着的心意。

他瞬间更加自卑地否定自己。

也是啊。

像穆祉丞这样温柔耀眼的人，怎么会注意到平平无奇、胆小怯懦的自己。

他的温柔普照众生，平等对待世间每一个人。

没有错，也不冷漠。

只是从始至终，他的温柔从来不会为不起眼的自己停留。

王橹杰轻轻收回手，指尖彻底发凉，眼底的酸涩快要溢出来，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他不敢闹、不敢怨、不敢表现自己的醋意，只能卑微地压下所有情绪，低着头，安安静静退回人群最不起眼的后方。

他心里清楚。

他会吃醋，会羡慕每一个能被穆祉丞温柔对待的人。

这份醋意卑微又胆小，不敢让人知晓，更不敢让穆祉丞察觉。

他从不怪穆祉丞不偏爱自己。

只怪自己太普通、太怯懦、太不起眼。

我的喜欢渺小又卑微，是我一个人的独家心事。

你温柔众生，是你生来就好。

我配不上你的特殊，只能远远看着，偷偷吃醋，默默心动。

我们从来，都不在同一个亮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