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时候,王橹杰的心愿很小很小。
只是希望每天能远远看他一眼,就足够开心一整天。
后来,他想和他说话,想被他记住名字。再后来,他想和他并肩,想被他温柔对待。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满足,也一点点贪心。
尤其是面对自己满心喜欢的人,根本没办法止步知足。人心向来贪得无厌。
期末最后一次部门干活,天黑得很早。
办公室暖气很足,温暖安静。
王橹杰和穆祉丞两人并肩整理最后的期末台账,安静无声。
近距离相处,呼吸相闻,氛围格外平和。
整理完所有工作,已经快七点。
穆祉丞收拾东西,轻声开口。

太晚了,我送你到校门口吧,天黑不安全。
这是穆祉丞第一次主动提出送他。
王橹杰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滚烫的欢喜,压都压不住。

不用麻烦学长,我自己可以。

没事,顺路。
穆祉丞拿起书包,率先起身。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校道上,步伐缓慢,距离很近。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同行。
没有工作、没有旁人、没有身份束缚,只是简简单单,一起走一段路。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冬夜的微凉。
王橹杰悄悄侧头,看着身旁温柔安静的少年,心底疯狂滋生贪心。
他开始不满足远远观望。
不满足日常交集。
不满足礼貌温柔。
他想要这段路更长一点。
想要这样的并肩更多一点。
想要他的温柔只给自己,想要他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想要他心里,能有自己一寸小小的位置。
走到校门口,穆祉丞停下脚步,温柔叮嘱。

路上慢点,到家发个消息。
简单的关心,让王橹杰心底发酸发软。
他轻声应声。

好,谢谢学长。
看着穆祉丞转身返回校园的背影,王橹杰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终于承认,自己贪心了。
最初只求一眼相望,后来只求一次并肩。
可真的得到之后,就开始想要偏爱、想要例外、想要心动、想要回应。
暗恋最可怕的就是这样。
一点点温柔,就能让人忍不住沦陷。
一点点靠近,就能让人滋生无数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明明知道前路无望,明明知道对方无心。
可还是忍不住贪心,忍不住奢望,忍不住想要更多更多。
手机揣在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屏幕,一路走回家,视线总忍不住飘向聊天框。以往只有部门工作才会响起的对话框,此刻安静得刺眼。他牢牢记住穆祉丞那句到家报平安的叮嘱,进门第一时间擦干手,敲出一句简短的。

学长,我到家了
消息发送出去,他靠在玄关墙上,心脏突突地跳,目光死死钉在页面顶端,连外套都忘了脱下。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窗外夜色沉沉,屋内只有一盏暖光小灯,衬得他满心无处安放的期盼格外单薄。
没过两分钟,屏幕亮起。
穆祉丞只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延伸的闲聊,礼貌又疏离,和对待部门里任何一个干事没有半点区别。
那点方才在校道上疯长的欢喜,像是被冷水浇透,瞬间凉了大半。
王橹杰垂眸盯着那个单薄的字,鼻尖微微发酸。
他其实早该明白的。
主动相送也好,温柔叮嘱也罢,不过是学长刻在骨子里的体贴,是对待所有人都有的善意,独独不属于他一个人的特例。
可方才并肩走在路灯下的时候,他差点就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他关上聊天页面,把手机放到桌边,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冬风敲打着玻璃,凉意透过窗缝钻进来,刚好抚平胸腔里那股滚烫又酸涩的情绪。
最初只敢远远遥望,能瞥见一眼便心满意足。后来鼓足勇气搭话,能被记住名字就欣喜许久。今晚难得拥有一段独属于两人的路,短暂的并肩几乎填满他所有的幻想。
可欲望从来不会停下脚步。
尝到一丝甜头,就渴求全部温柔。得到片刻相伴,就奢望长久相守。
他清楚地分得清分寸,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学长与干事的距离,清楚穆祉丞从来没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意。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适可而止,可心底的喜欢不受控制,贪心疯了一样生根发芽。
他想要下次办事依旧能同路,想要日常里能闲聊,想要穆祉丞看向他时,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柔软,想要这份单向的暗恋,能换来一点点对等的心动。
明明清楚一切都是空想,明明明白所有温柔都是大众善意,可只要穆祉丞稍稍靠近一点,他就甘愿跌进无边无际的期待里,贪心地索取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这场只有他一人知晓的心事,从一眼沦陷开始,在一次次短暂靠近里,愈发贪得无厌,找不到停下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