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与书页

五年级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林晚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面前摊着魔药课论文，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一个字都没写。不是因为难，是她在看人。

莉莉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高级魔药制备》，书倒着。她在看窗外的魁地奇球场，格兰芬多的球员正在训练，扫帚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你在看书还是在看球？”林晚问。莉莉把书翻过来，“都在看。”她看了三页，又把书倒回去了。

苏珊在林晚旁边，面前堆着四五本厚书，每一本都翻开着，摊在不同的页面。她在写论文，羽毛笔动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翻一页，眼睛扫几行，又继续写。林晚瞥了一眼她的羊皮纸，字迹工整，没有涂改，像印刷出来的。

“你写了多少了？”林晚问。苏珊没有抬头。“两英尺。”“我才写了半英尺。”“你刚才在发呆。”“我在观察。”苏珊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观察什么？”“观察你们。”苏珊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莉莉从窗边走过来，把倒着的书往桌上一放，在林晚对面坐下。“我写不完了。”她宣布。“你还有多少？”“一英尺半。”“那你还看球。”“我在找灵感。”“写魔药论文需要什么灵感？”“需要不写论文的灵感。”林晚看着她，没忍住笑了。

莉莉是她见过的最不像拉文克劳的人。她热情，话多，坐不住，情绪全写在脸上。她选魔咒课是因为弗立维教授个子小，她觉得亲切。她选黑魔法防御术是因为哈利·波特当过老师，她崇拜他。她选魔药课是因为林晚选了，她不想一个人。她不是不聪明，是不愿意把聪明用在不喜欢的事情上。她喜欢魁地奇，喜欢糖果，喜欢在走廊里大声说话，喜欢在下雨的时候跑去黑湖边踩水坑。她喜欢的东西很简单，简单到林晚有时候会羡慕她。

苏珊是她见过的最不像赫奇帕奇的人。她冷静，话少，坐得住，情绪从来不写在脸上。她选魔咒课是因为咒语有逻辑，她喜欢逻辑。她选黑魔法防御术是因为她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她选魔药课是因为斯内普教授的课没有人敢讲话，她喜欢安静。她不是不热情，是把热情藏在很深的、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她会在林晚枕头下面放薄荷糖，会在莉莉哭的时候递手帕，会在陈宇泽被堵在走廊里的时候第一个跑去叫教授。她做了很多事，从来不提。

林晚有时候觉得，她有两个朋友，一个像火，一个像冰。火在冬天暖，冰在夏天凉。她们不一样，但她都需要。

晚饭后，她们三个走在回塔楼的路上。莉莉走最前面，苏珊走中间，林晚走最后。玄墨跑在最前面，尾巴高高翘起。“你们暑假过得怎么样？”林晚问。莉莉转过身，倒着走。“我去了法国，我姨妈家。她养了十二只猫，每一只都会开冰箱。我每天早上都被猫吵醒，它们要吃火腿。”“你会法语吗？”“不会。我用法语说了‘你好’，她们笑了我三天。”“你呢，苏珊？”“在家。”“没出去玩？”“没有。看了很多书。”“什么书？”“你暑假前借你的那本，《小王子》。看了四遍。”

林晚想起那本书，苏珊在四年级结束时借给她的。她翻了几页，没有读完。“好看吗？”“嗯。”苏珊没有说更多。她从来不说更多。

回到公共休息室，莉莉去洗澡了。林晚和苏珊坐在壁炉边，玄墨趴在苏珊膝盖上。苏珊摸猫的方式和莉莉不一样。莉莉会揉，用整个手掌，把猫毛揉乱。苏珊用指尖，顺着毛的方向轻轻划，一下一下，像在翻书页。玄墨闭着眼睛，呼噜声很响。它喜欢苏珊的方式。

“苏珊。”

“嗯。”

“你暑假看了四遍《小王子》，没有出门，没有找朋友玩。你一个人在家，不闷吗？”

苏珊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不闷。一个人看很多书，不会闷。”她顿了一下，“而且你不是回来了吗。”

林晚没有说话。苏珊也没有。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莉莉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膀上。她穿着格子睡衣，脚上套着毛绒拖鞋，整个人冒着热气。“你们在聊什么？”“聊你。”林晚说。“聊我什么？”“聊你用法语说‘你好’，被笑了三天。”莉莉脸红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还会说‘谢谢’。”苏珊抬起头，“怎么说？”“Merci。”“发音不对。”“你又不说法语，你怎么知道不对？”“我听你说的。”莉莉翻了翻眼睛，“你什么都听得出来。”

苏珊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最接近“笑”的表情。

夜深了，她们回宿舍。莉莉爬上铺，林晚睡下铺，苏珊在对面的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

“林晚。”莉莉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闷闷的。“嗯。”“你暑假过得好吗？”林晚沉默了一会儿。“不好。但也没有很不好。”“为什么不好？”“因为我以为我会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苏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你有我们。”

林晚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料摸着四块玉。它们在搏动，很稳。她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她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