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咫尺的距离
宿舍的夜静得吓人。
队友们的嬉闹声渐渐平息,整层公寓陷入沉寂,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贺峻霖平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脑子里全是傍晚路灯下严浩翔那句——是你过去了,不是我。
太离谱了。
明明是当年毅然离开、斩断所有联系的人是严浩翔。
凭什么最后走不出来的,反倒像他贺峻霖?
贺峻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别扭,闭眼试图入睡。可一墙之隔的距离太过近,近到他总能下意识感知到隔壁房间的动静。
轻微的挪椅声、纸张翻动声、最后归于死寂。
严浩翔还没睡。
两人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咫尺距离,却远如山海。
第二天清晨,团队统一早起集训。
所有人扎堆在餐厅吃早餐,热闹嘈杂,少年们慵懒的早安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昨夜所有的阴郁凝滞。贺峻霖起得早,端了牛奶和面包,习惯性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
他向来擅长独处。
可刚咬下一口面包,对面的椅子就被人轻轻拉开。
严浩翔坐了下来。
整个餐厅空座无数,他偏偏选了离他最近的对面位置。
贺峻霖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本能地想换位置。可余光扫到周围队友若有若无的目光,硬生生忍住了。
太刻意了。
一旦躲开,就是欲盖弥彰。
贺峻霖只能维持平静,垂眸小口吞咽食物,全程不抬头、不交流、不对视,把无视做到了极致。
对面的严浩翔也安静得离谱。
他吃得很慢,举止安静规矩,全程没有说话,却存在感极强,死死占据着贺峻霖大半的注意力。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僵持,明明置身热闹人群,两人之间却单独隔出一片冰冷的无人区。
旁边队友随口闲聊:“接下来一周全员同吃同住,还要录团综日常,二十四小时捆绑了啊。”
一句话,让贺峻霖心头轻轻一沉。
是啊,不止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录制、训练、出行、住宿,他们要彻底朝夕相对,无处可躲。
从前他还能靠刻意避开、放慢脚步、错开人群拉开距离,可团综录制面前,所有躲避都无所遁形。
早餐结束,众人收拾碗筷起身。
贺峻霖率先起身往外走,脚步轻快,神色自然,仿佛全程的独处僵持对他毫无影响。走到门口时,节目组的导演拿着流程表拦住众人。
“今天加一个随机双人任务,需要现场抽签组队。”
人群瞬间哀嚎一片,纷纷好奇配对结果。
贺峻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祈祷,不要是严浩翔。
哪怕和任何人一组都可以,唯独不要是他。
抽签纸条依次分发,贺峻霖捏着小小的纸片,指尖微微发紧,缓缓展开——双人任务:贺峻霖、严浩翔。
视线对上纸条的那一刻,贺峻霖整个人僵住。
怕什么,来什么。
周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戏谑又热闹:“绝了!直接锁死是吧!”“经典搭配回来了啊!”
喧闹的调侃落在耳边,贺峻霖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底一片发涩。
他抬眼,猝不及防撞上前方少年的目光。
严浩翔刚展开纸条,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他,没有惊讶,没有意外,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平静。
仿佛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意外。
导演笑着开口:“那就辛苦你们俩了,今天上午单独完成户外取景和互动任务,其余人自由休整。”
命令下达,避无可避。
两人被工作人员单独带出队伍,单独乘车前往取景地。
保姆车里空间狭小,只有他们两个人,加上一名摄像师。
密闭的车厢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贺峻霖靠着窗边坐下,戴上耳机,却没有播放声音。只是借着耳机的遮挡,隔绝所有交流的可能,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假装专注,假装无所谓。
身旁的严浩翔沉默良久。
车子平稳驶出市区,沿途风景飞速倒退。
就在贺峻霖以为两人会全程沉默到底时,身侧人忽然低低开口:“你很不想和我一组?”
直白、锋利,直戳心底。
贺峻霖摘下一侧耳机,侧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淡,语气礼貌疏离:“没有,都是工作。”
又是这句敷衍的话。
都是队友,都是工作,正常配合。
所有私人情绪、所有过往牵绊,全部被他一刀斩断,归类为最普通的同事关系。
严浩翔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即逝。
“贺峻霖。”他轻声叫他,“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贺峻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轻而坚定:“我没有防你,严浩翔,我们本来就只是现在这样而已。”
早已不是从前。
再也回不到从前。
车厢重新归于死寂。
车子一路向前,载着两个刻意疏远、却被迫捆绑在一起的人。
明明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眼神可及,心底却横着三年空白的岁月,横着一场无人和解的离别。
咫尺距离,万般隔阂。
这场被迫的独处相处,注定要撕开他们伪装的平静,让藏在疏离底下的在意,一点点暴露在阳光之下。